肖长乐觉得骂人这事不用看《演讲与口才》,完全是自发的,由内而外的,汩汩流淌的。
肖未算哪根葱?连蒜苗都够呛。
“我的开心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不是,有一分钱的关系吗?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狼心炒狗肺,”肖长乐把自己说乐了,“再来一盘香煎猪脑。”
“你以为邹一衡真的看得上你吗?你有哪里特别,你心里真没数吗?”肖未打量着裹在长外套里舒服放松的肖长乐,他看得出来这是谁的外套,他能分辨十倍百倍价格差距里细微的区别,但肖长乐完全不懂,肖长乐就只会因为邹一衡关心他会不会冷而开心。
他知道肖长乐在演,但邹一衡为什么也陪着他演?
“谁说他看得上了,你觉得他看得上吗?”肖长乐诧异地看向肖未,勾了个笑,不紧不慢地说,“我不仅特别普通,心里还特别有数。”
肖未突然发现,肖长乐冷淡的眼神,在那一刻,竟然有些像邹一衡。
“你就只是他闲来没事消遣一下的玩具,”肖未不再微笑,阴冷地说,“看你可怜,看你这么容易就满足,哄着你,说几句好听的话,给你一点关心,让你穿一穿他的外套,你就什么都听他的。什么事都不费,就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奴隶,我也愿意。”
“我觉得你还是有病治病,不要讳疾忌医,精神科在九楼,”肖长乐叹了口气,“哪有奴隶看得上你。还有别总是玩这么野,八楼是性病专科,来都来了,你要不顺便也去检查一下?”
他压根没记住精神科在哪一楼,也不知道有没有性病专科,反正肖未又不会真去,毕竟有病的人常常不觉得自己有病。
“我还跟你废什么话。”自助机在走廊的尽头,肖长乐一边说,一边从边上绕开肖未。
他现在不信肖未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了,也不知道他问衡哥,衡哥会不会告诉他。
“你以为邹一衡是什么好人吗?”擦肩而过时,肖长乐听到肖未低声说。
“你说什么?”肖长乐停下脚步,转过头,拧着眉看向肖未。
“邹一衡是什么……”
“你他妈想好了再说,”肖长乐径直打断肖未,转过身面对他,双手都从兜里拿出来,盯着肖未,一字一句地对肖未说,“你给我想好了再说话。”
什么时候他竟然敢嘲讽自己了?什么时候他也配威胁自己了?肖未揉了揉眉心,猛地上前一步靠近肖长乐,压低声音,微笑着说:“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待在角落……然后死在角落呢,小杂种。”
下一瞬间,肖未弯腰往后倒,头撞在自助售卖机上。
这个拐角在监控的盲区,但好在有一台自助机。
他刚刚等肖长乐时查过了,自助售卖机的摄像头一般都没有麦克风,尤其在医院这种敏感场合。
持续录音涉及到侵犯隐私,会带来法律问题。
但从录下来的画面上看,他们开始在正常说话,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肖长乐突然动手,揍了他一拳,他的头撞在了自助机的门上,并且,不止是揍了他一拳,肖长乐手里还拿着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被割伤的就不单单是手掌了。
他会有生命危险呢。
至于动机,真的很简单,他那糟糕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仅没考上大学,还欠了赌债,而且一直以来都嫉妒他。
“我没事,”他也想好了要怎么说,“没有受很严重的伤,我知道我哥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是他的生活实在是太不如意了。”
肖长乐看着刚刚被肖未塞到手里的剃须刀,愣了一瞬。
事情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肖未倒在了地上。
“我要报警。”肖未靠坐在地上,后背是自助机,看着肖长乐,微笑着做口型说。
他出门时从房间的桌上拿的剃须刀,肖长乐和邹一衡看着彼此,谁都没注意到他。
他只拿了刀片,现在也擦干净了,而刀柄上都是肖长乐的指纹。
他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从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恰巧看到肖长乐在帮邹一衡刮胡子。
现在肖长乐不是未成年了。
第115章 为什么没拆穿我?
“一衡哥,我……”
“我知道了,”邹一衡对肖未说,“先起来吧。”
“为什么不能激情犯罪?”邹一衡回过头问肖长乐。
肖长乐走到邹一衡身边,问道:“为什么?”
“因为计划只有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周全。”邹一衡说,“手机给我。”
肖长乐乖乖地把在兜里还录着音的手机递给邹一衡。
“外套披上,”邹一衡指了指沙发上的外套对肖长乐说,“走廊上没有房间温度高。”
肖长乐披上外套正想出门,邹一衡又说:“把手机录音开着。”
“为什么?”肖长乐问道。他解锁屏幕找了一圈才找到录音机在哪。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邹一衡说。
“你知道我出去干什么吗?”肖长乐不确定地问道。
自己一个字没说,衡哥怎么知道他出门是去干什么。
“我乱猜的。”邹一衡说,“猜对了吗?”
他看到消息之后,一下子变得冷淡的眼神,回了一条消息之后,收起手机装得若无其事的脸,接着就从床上起来,打算出门,但却不打算披外套出门。
“猜对了,”肖长乐点头,把录音打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是你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你觉得你男朋友没憋什么好屁?”肖长乐笑起来问道。
……
现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都头疼。
邹一衡接过手机,按下了屏幕中央的停止键。
肖长乐的手机没贴防窥膜,邹一衡接过手机时,有一瞬间,肖未抬头看到了屏幕上飞快跳动的数字——是录音录制的时间。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可惜不能推荐给你,”肖长乐担忧地看着肖未说,“他只看人的病。”
“如果没有录音,”邹一衡看也不看肖未,把录音上传到云盘,手机递回肖长乐,“怎么办?”
“啊。”肖长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有录音吗?”
“我把录音给你删了,”邹一衡看着肖长乐,轻轻挑了挑眉,“毕竟我是肖未的男朋友,你要怎么办?”
……
那我锒铛入狱吧,肖长乐想。
自己把自己洗干净,然后锒铛入狱。
“乐哥,”邹一衡平静地提醒,“计划只有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周全。”
肖长乐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邹一衡叫“乐哥”,自己心里就安定下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但却好像被轻轻地包裹住了,即使面前还是这一地狼藉,心里也充满了很踏实的沉静。
“你的意思是,他的计划有漏洞吗?”肖长乐转过头问道。
“他平时很喜欢喝咖啡吗?”邹一衡突兀地说。
肖长乐看向自助售卖柜,上前一步。柜子里不是只有咖啡,还有矿泉水酸奶和茶,但买咖啡是合理的。
肖长乐犹豫着说:“在半夜十二点,他觉得困了,在自助售卖柜买一杯咖啡,有什么问题吗?”
哪里有问题?
“那咖啡他喝了吗?”
肖长乐低下头,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苦味,不奇怪,咖啡都倒在地上了。
但奇怪的是,肖未平时会做这样的事吗?肖长乐看着地上的深褐色液体,边缘的水分正在收缩,颜色开始从中心向外过渡成淡褐色。
莫名其妙把咖啡倒在医院的地上,这事就算是对肖未来说,也算是病得出奇了吧。
如果他是有“不够深思熟虑的计划”,那他倒咖啡的动作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为什么?
肖长乐长久地望着地面,深处近乎黑色,越往外越浅,但很快就会有人来清洁消毒。
肖长乐回过头去看肖未。
肖未仍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肖长乐视线落在肖未的手上,他的手握成了拳,但看着没有再滴血了。
“对他来说,计划最有风险的一环是什么?”邹一衡观察着肖长乐,在他犹豫不定时,轻声问道。
“啊,我知道了,”肖长乐喊出了声,抓住邹一衡的手掌,“他没办法在把刀塞给我的同时,割开自己的手掌!”
肖未是提前割开自己的手掌的!
如果割得浅了,血会很快止住,但也不可能割得太深,他虽然对自己狠,但不是没有痛觉,他没办法预料自己什么时候出来,所以他不会提前太久动手,至少得看到自己出现才开始动手。
那会是在什么时间?肖长乐回忆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和肖未的每一个动作。
有了!
他是在把咖啡放在旁边的时候,手插进兜里割开自己的手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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