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别人说出:“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行。”邹一衡说。
顾长青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邹一衡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调了调安全带的松紧,说:“我对自己说,在车上动手不行,影响司机驾驶,容易出事故。”
顾长青赶紧收回落在邹一衡茶色休闲裤上的目光,快速解开安全带,猫着腰两步逃向后排,坐到江挽身边。
江挽见顾长青坐下,拉过后排的安全带给顾长青扣上。
“那你刚刚下台阶时和肖未说了什么,”顾长青换了位置大胆地接着问,“感觉他拉住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合作、各取所需的关系,倒像是感情纠葛、情感大戏。”
他不觉得邹一衡没跟肖未说明白,认识这么多年,至少在人品上,顾长青相信邹一衡不会去利用任何人的真心。
“我其实说过了,”邹一衡回答道,“现在感觉他没听明白。”
“你得说直白点儿,”顾长青自然而然地接话,偏过头靠在江挽肩上,“正常人都没你那么好的悟性,几句话就能推出事情的全貌,而且一到关键问题,你就跟签了保密协议似的惜字如金,你这毛病能不能也改改,能不能多学学我,热爱生活,热爱分享。”
邹一衡点了点头:“我一直觉得江挽的审美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审美。”
顾长青“啧”了一声,说:“讽刺我啊。”
顾长青解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的围巾,现在因为顾长青靠过来的动作,已经快拖在地上,江挽捡起地上的围巾尾巴,插话说:“我大众审美。”
像骨头被抽走了,顾长青把半边身体都压在江挽身上,心里琢磨着刚刚和邹一衡的对话。
“怎么了?”江挽问道。顾长青突然捏紧了自己的手。
“没事。”顾长青松了劲,垂眸勾着江挽的指尖,一根一根地轻轻捏着。
他延迟地反应过来,这其实不那么正常。
如果邹邹三十多,谈过几场恋爱,他说他坚持独身主义,这是他的个人选择,顾长青觉得没问题。
但细想,邹一衡从没表露过对谁有恋人倾向的好感,反而从十几岁就开始拒绝别人的情书和表白。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完全不需要另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甚至连身体的亲密都不需要?
顾长青想起自己的十几岁,正是对爱情和恋人充满向往的时候,江挽抽张纸打个喷嚏,他脑袋里都开始跑黄色废料,晃晃脑袋,全是江挽喘气儿的声音,一天能把一包纸用完。
而邹一衡在做什么,学习运动,拒绝别人表白,没有别的。
顾长青看向前排的邹一衡,眼神充满了探究,仿佛人鱼上岸第一次看到两条腿的人。
邹一衡在他们三代四代的圈子里一直是拔尖的,但一个人不可能真的完美。
顾长青换了话题:“那你什么时候去和你男朋友说清楚,涉及到感情的事,你没经验,小心翻车。”
“嗯,等手术结束的。”邹一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五点。
于情于理,他今天上午还得再去医院探望肖仲和。
至于翻车,邹一衡答道:“不会翻车,他同样做的成本收益评估,对他来说,感情是一种可配置资源,可以利用来获得更大利益的工具。”
肖未不仅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作工具,他把具体的人也看作工具。这样的人其实更好操纵和控制,他完全以结果导向来进行取舍。邹一衡闭目养神。
“你还没说,”顾长青伸手拍了拍邹一衡的肩,“下台阶的时候,你对肖未说了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可以平等对话的关系吗?”
“啊?”
“就说了这句话。”邹一衡回答道。
顾长青笑起来,“吓我一跳,好大的脸。”
“洗脚盆洗脸这么大吧。”邹一衡一本正经地说。
“欸。”顾长青笑得更厉害了,边笑边说,“你有病。”
“我开始觉得这不是邹邹你的风格,”顾长青笑完安静了一会儿,在车窗缝隙漏过的呼呼风声里徐徐开口,“现在突然发现,邹邹你就好像一面镜子。”
大部分人把别人当作镜子,别人对他好他就觉得自己有价值,但邹邹自己却是一面镜子,他照出来每个人的样子,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对待他们。
“我主要是有病。”邹一衡闭着眼说。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宝宝们。
最近确实不太好,情绪和身体都是,周二半夜挂了急诊,支气管炎和肠炎。但现在已经没大碍了,不用担心。不过最近能量很低就不回评论了,容我悄悄自闭一段时间。有看到宝宝们的关心和喜欢,我没问题的,谢谢,爱你们。
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哦。
下一更写完就放,大概周五/周六。
小剧场:
学生时代脑区(友谊除外)。
顾长青:江挽60%,今天吃什么30%,学习9%,其他1%。
江挽:顾长青50%,学习49%,其他1%。
邹一衡:学习70%,土豆15%,运动10%,思考人生4%,其他1%。
何理:学习60%,吃喝玩乐30%,长高了几公分5%,早恋吗试试吧4%,其他1%。
第102章 邹一衡(5)
谁说失眠不算病。
被吵醒之后想再睡着太不容易了。邹一衡进卧室换了运动服,戴上吸汗发带,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支百分之五十的葡萄糖饮品喝下,关了灯,走出卧室。
不用做无谓的尝试。
邹一衡走出别墅大门,站在台阶上,拉伸大腿小腿的肌肉,活动完手腕和脚踝,低头看见路边的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
冬天的清晨,天要亮不亮的时候,光线最冷硬。
除了草叶,门前的树冠也被夜露压得更沉,叶脉硬挺,偶尔抖落一串细小的水珠。
邹一衡沿路走了两步,开始绕着小区晨跑。
他每天都晨跑,坚持了很多年,有时候晨跑回来能再睡一觉,但大部分时间都不行。
他去过睡眠医学中心,也参加过睡眠相关的临床研究,最后综合下来的解决办法还是吃安眠药。
他的失眠没什么规律,心理量表的评估结果出来,他也不焦虑和抑郁。
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失眠这回事,身体也习惯了这种状态,他的生活仍然正常地运转,不被失眠所影响。
邹一衡吸吸呼地慢跑着,节奏平稳而规律。
天在眼前慢慢亮起来。
虽然专家建议慢跑的最佳时间是傍晚五点,但他还是更喜欢六点的清晨。
天不是瞬间亮起来的,有冉冉的过渡,眼前的景色,每个瞬间都比前一个瞬间更亮一些。
脚步踏在柏油马路上,是轻盈的,是清脆的,路灯还开着的时候,冷白的灯晕映出路面上一层淡淡的雾光。
风声在耳边低吟,发梢和耳垂先感觉到冷,然后慢慢被升高的体温烘热,穿越街道的松柏,鼻尖也沾染上带着寒意、清冷的树脂味。
越跑天亮得越多。
路过的窗户里一扇接一扇地开了灯,人们苏醒,推开窗户,房间里沉淀一夜的热气涌出来,他们走进厨房,风机的呼呼声取代了冬日的寂寥。
邹一衡喜欢这样的清晨,让他觉得踏实、真切。
绕着小区跑完三圈回到原点,邹一衡再次踩在台阶上拉伸放松,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记录慢跑距离11.41公里。
走进别墅,上楼,推开卫生间的门,邹一衡取下发带放在洗手台上,扬手脱下速干衣,裸着上身站到浴缸边,放水洗澡。
等放水的时间,邹一衡拿过手机查看邮件。
洗完澡,邹一衡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回复邮件。
他既然能过完全规律、按部就班的生活,也就能适应刺激的、永远在面对新问题的生活。
看完文件,邹一衡抬头一看时间,九点了。
把屏幕朝下的手机翻过来,肖未在三个半小时前发来消息,“安全到了吗,一衡哥”,邹一衡动手指回道:“肖总醒了吗?”
“已经醒了,”肖未说,“手术很成功,没什么大碍。”
“我现在过来。”邹一衡回复。
“一衡哥,你不多休息一会吗?”
邹一衡退出聊天,看了一眼最新推送的天气,今天有降温加小雨。
脱下身上的家居服,换了一身户外装,硬壳保暖夹克加轻抓绒半拉链,邹一衡在手机上叫车。
到医院的时候,肖仲和靠坐在摇起来的病床上,手上的留置针接着镇痛泵,精神看着还行。
“小邹来了。”肖仲和说。
邹一衡打了招呼,把医院楼下商店里拎的营养品礼盒递给站起来迎接的黎栗,肖仲和微笑着道谢,客气了几句。
肖未提起昨晚他们都慌了神,多亏了有一衡哥在,肖仲和说等自己出院再好好感谢小邹,又邀请邹一衡来家里吃饭,总之,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们一定得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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