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_树华【完结+番外】(101)

  感觉下一秒就原地起跳了。

  表演一个面团迪斯科。

  楼力不懂,还问他:“你手抽筋了?”

  谁手抽筋抽一上午的,那不得把手给抽废了。

  “我练打响指。”肖长乐解释道。

  “然后呢?”楼力又问,“然后要做什么?”

  “然后左手就能打响指了啊。”

  楼力看过来的眼神挺一言难尽的。

  “算了。”肖长乐说。

  他就说楼力不懂了。

  不过,楼叔虽然不懂,但更不好为人师。

  看着肖长乐不停地摩挲那两根指头,面粉沾自己一身也没发现,楼力带着他一言难尽的神色,喝着奶茶快步走开了。

  “你开心就行。”

  楼叔也挺好的,肖长乐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恭喜了,”邹一衡跟了一个响指,“挺厉害。”

  遇见邹一衡最幸运了。

  “没有天赋,胜在勤奋。”肖长乐谦虚地总结道。

  邹一衡挑了挑眉,好奇地问肖长乐:“我什么时候是在真笑?”

  “不告诉你,”肖长乐说,“除非你用一个你的秘密来交换。”

  看着邹一衡恢复过来的笑意,肖长乐立刻补充:“说出来不会让你不开心的秘密。”

  “成交吗?”肖长乐伸出手问道,“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邹一衡抬手跟他击了个掌:“成交。”

  肖长乐说:“你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眉毛高一点点,但要很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假笑的时候就不会。”

  “真的吗?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邹一衡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笑起来自拍了一张,看着照片有点儿震惊,“好像确实是这样,我自己都没发现。”

  “嗯哼,”肖长乐点头,“当然了。”

  他可是邹一衡微表情解读十级学者,还不止这些,邹一衡递和接小东西的时候习惯用食指和中指,而不是拇指和食指,双手交叉时,总是右手在上,筷子喜欢握在三分之二的远端,拿杯子会用小指托着杯底,思考时眼珠不转,但眨眼的频率会变慢,笑起来嘴角先抿紧再松开,和人说话习惯保持一臂的距离,中途停顿的时候,目光也不会移开,坐着从来不会跺脚抖腿或是跷二郎腿,起身时直接站起,不会扶桌面或是座椅扶手,走路步伐悠缓,鞋跟会比鞋尖先落地,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也不小,重心稍偏右一点,上楼梯也喜欢先踏右脚……

  如果全说出来,邹一衡该被他吓一跳。

  他就像拿着放大镜,不仅观察,还记下了邹一衡的一举一动。

  绝对不能说,肖长乐在心里想。

  “我交换的秘密,”邹一衡停了停,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平静地说,“我妈她,生病去世了。”

  第86章 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

  “她在离开有害的家庭后,反而突然身心崩溃了,”肖长乐听见邹一衡说,“C-PTSD,复杂性PTSD,伴有重度抑郁和广泛性焦虑,长期人际创伤导致自体概念与关系模式的广泛受损。”

  年满十八岁,就医不需要监护人在场和同意,他推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邹一衡发现自己现在仍然记得心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独自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被询问他对他母亲自杀的看法。

  “把事实、感受和想象分开,”医生说,“发生了什么是事实;我感觉到什么,是当时或此刻情绪和身体上的感受;如果当时我做了什么,是大脑补充的故事;想象反事实,你需要区分事实责任与情感责任,你不对母亲的死亡负责。”

  “我知道,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想要知道为什么,”邹一衡冷静地对心理医生说,“我想要理解为什么,在离开他之后,她反而崩溃了。”

  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但他想要得到答案。

  “好的。”医生回答道。

  他对医生说了自己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

  “像麻木、讨好和过度顺从这些生存策略,在原环境里很有用,但离开后,这些防御都不再需要了。”

  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下延迟性创伤反应。

  “情绪和记忆会慢慢解冻,然后涌回,形成我们所谓的安全后崩溃,所以,在离开后才感到愤怒、悲伤、恐惧与丧失。”

  他把医生的话咀嚼一遍,想起病理生理学的应激反应,经典的战斗或逃跑模式。

  他们说家族最不缺医疗资源,但他还是不顾他们的反对,一意孤行学了医。

  “能跟上吗?”医生耐心地问道。

  邹一衡思索后点了点头。

  在生理上有类似的解释,人在不安全的环境里,交感神经系统兴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绷、瞳孔放大,随时准备应对危险,这会暂时压住某些感觉,像是痛觉、疲劳和悲伤,也会暂时抑制免疫和消化,换来先活下去的生机。

  “应激和应急反应。”邹一衡说。

  “对,”医生接着说,“还有角色坍塌。原家庭再糟糕,也提供了某种稳定模板,形成了她固定的生活习惯和应对脚本。”

  “但在她完全脱离原环境后,不仅我是谁需要重建,作息、住房、财务和人际边界都要重建。这本身就消耗巨大执行力与情绪能量,会造成自我怀疑和身份层面的混乱。”

  面前肖长乐不知所措的表情,让邹一衡勾了个笑,安抚道:“都过去了。”

  肖长乐不知道什么复杂什么CD,但他听明白了,邹一衡的妈妈去世了。

  而且,不是什么肺炎或者癌症,她精神崩溃了。

  她因为精神崩溃去世了。

  精神崩溃的人,自杀吗?

  “我没事,你不用这样,说好只是分享一个不会影响心情的秘密,”肖长乐眼里的无措和担心快溢出来了,邹一衡往肖长乐捏紧的手指间塞了自己的手机,“放个歌吧。”

  他怕肖长乐紧张到听不明白他说的话。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已经解了锁,肖长乐在主页上,打开邹一衡的音乐软件,低声问:“放什么?”

  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涌上来的感受复杂得让他失去了反应。

  像突然踩空了台阶,有一瞬间的失重。

  肖长乐花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平静。

  他不只是观察邹一衡,从他们的相处片段里,他反复地猜测过,邹一衡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

  大概是他几乎难以想象的,格外开明又温暖慈爱的父母。

  当然小时候可能也因为太过顽皮和淘气而被狠狠教训。

  然后一路飞奔过不同盛夏里灿烂炽热的阳光,变成现在这样成熟温柔有趣的大人。

  邹一衡照亮了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以为他的生活阳光普照。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邹一衡,他的世界和生活应该阳光普照。

  肖长乐握紧手里的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条小鱼在乎。”邹一衡说。

  “什么?”肖长乐声音沙哑地问道。

  “歌名,”邹一衡笑着说,“这条小鱼在乎。”

  肖长乐在搜索框里输入歌名,歌曲已经被加了红心,肖长乐点击播放,歌曲封面在眼前旋转。

  一只无顶的透明玻璃箱,一株枯树在沙丘中生长。

  温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肖长乐点进封面,歌词随着音乐缓缓滚动,耳边邹一衡在一旁,声音带笑地轻声哼唱。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看日落潮涨听晚风将一切吟唱。

  树叶会泛黄,万物都如常。

  扬声器里的旋律,在房间里缓缓流动,像一层轻雾,而邹一衡的声音贴在耳边,更近、更真切。

  灯光在邹一衡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亮色,他的眉眼在光里微微弯着。

  肖长乐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屏幕上。

  从邹一衡哼出“可是宝贝啊”开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邹一衡松弛的吟唱往下掉。

  他温柔的声音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然后,咕噜咕噜的涟漪变成眼泪。

  “怎么了,”邹一衡抬眼就看见肖长乐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坠,立刻伸手从桌边递过来纸巾,“水龙头打开就关不上了吗?”

  “不知道。”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把眼睛藏在纸巾后面。

  纸巾慢慢被涌出来的眼泪浸湿了,贴在脸上,肖长乐低着头,纸巾也没有落下来。

  肖长乐闭上眼,伸出手,感觉到新的纸巾被邹一衡递到自己手里,声音嘶哑地说:“我难受。”

  邹一衡的世界就应该只有温柔的阳光。

  他没办法想象一个人得有多绝望,才会精神崩溃到自杀。

  而经历了这些的邹一衡,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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