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时避开眼角的伤，在那薄薄的眼皮上亲了一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谢枕张了下嘴，看着应该是想反驳，但介于刚哄好人，到底没敢再惹贺呈不高兴，颇为不情愿地“噢”了一声。
吃完饭，他主动提出要去洗碗，贺呈倒也由着他去折腾，只不过终归还是不放心，倚在门口盯着。
为了不让自己的这种行为看起来像是在做监工，贺呈嘴巴没闲着，东一句西一句的和他瞎聊。
水池边还放着谢枕的手机，低沉的男青音在继续念之前的那本小说，此时的男女主正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聊着聊着又开始闹分手。听得贺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倒是提醒了他。
“等会儿我们也出门散个步吧，消消食。”最后一个碗已经洗完了，他迅速走上前去，从谢枕手里接过那个盘子，又抽了纸帮他把手擦干。
“顺路逛个超市，那超市还挺大的，什么都有，想吃什么自己挑，我买单，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这话谢枕爱听，当即答应道：“好啊。”
东城这片原本是没怎么开发的郊区，早几年开始造学校，先是初中后来是小学、幼儿园，后来连市医院都搬了过来，就渐渐繁荣起来，建起了商场和别墅区。
到了近几年，这里俨然成了富人区，贺呈住的这个小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走进走出还能看见些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面孔。
“喜欢看电影吗，小区住了个影帝，就是演《朝堂》的那个江鸾，要是喜欢可以找他要签名，他是我客户，不过只能要签名，吃饭喝茶不行。”
听出他声音里的酸味，谢枕失笑：“不喜欢影帝，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没法喜欢。”
贺呈好笑道：“这话说的，你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啊。”
谢枕用盲杖轻轻戳了他腿杆子一下：“那不一样。”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贺呈也没细问，趁着四下没人，摁着人狠狠亲了一口：“外面呢，别招我。”
谢枕望天、望地、望远处，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像很委屈贺呈污蔑他：“……没有哦。”
“……”贺呈彻底没招了，决定不跟他计较。
“前面转个弯是健身房，免费开放的，不过很少人去，我也没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这边是一片人工湖，养了几只天鹅，白的黑的都有，吃得都很肥，我很怀疑它们究竟能不能飞起来。”
“旁边这一片……算是爱猫人士的聚集地，想喂流浪就集中在这喂，所以平时会有很多流浪猫聚集在这，尤其冬天的时候，全喜欢在这晒太阳，趴得整整齐齐，烙饼似的……”
绿湖湾占地面积很大，别墅数量却不多，算是讲质不讲量，因此无论是从绿化还是公共设施上来说，都十分宜居，小径旁绿树环绕，环境比有些公园还好。
可惜谢枕看不见。贺呈心里又开始遗憾，继而想到了那几幅纹身画。
——改天把家和小区也都纹下来，家是什么样的不能不知道。
出了小区门口走十来分钟就是个大型商超，贺老板说到做到，领着自家祖宗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回去。
两人是走着来的，拎那么多东西费劲，贺呈就找超市的人帮忙先送回去，他们自己则慢悠悠地往家晃。
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下去，晚风徐徐地吹在身上，热气被吹散，正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谢枕拄着盲杖，沿着盲道走得很慢，时不时眯起眼睛嗅闻周围的气味。
贺呈看在眼里，先是觉得高兴，一会儿后又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说不出的窒闷。
拐过一道弯，不远处的盲道上停了一辆电动车。这样的现象在梨园路上再常见不过，电动车、自行车，从来都是乱停乱放的，谁也不会去管。
就像贺呈自己，过去的这些年他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不知走过多少趟，却从来不曾仔细留意过脚下的盲道，盲道砖于他而言和普通的砖块没什么两样。
如今却是全然不同的心情，看着那辆电动车，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来。
“先停一下，等我一分钟。”他拦下身旁的人。谢枕不明就里，“怎么了？”
贺呈不太想提盲道的事，视线瞥到地上的落叶，随口胡诌道：“没什么，前面有片树叶挺漂亮的，捡来玩玩。”
似乎想不到他还有如此稚气的一面，谢枕有些意外地笑起来：“好。”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贺呈在心里骂骂咧咧，一手把着电动车的车头，一手扶着车身，往前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
这回车倒是真被他用蛮力推到了边上，却促发了防盗系统，滴滴滴的警报声在空旷的马路边炸响。
贺呈：“……”
谢枕：“……”
贺呈：“…………”
谢枕大笑：“呈哥，最近店里的生意不好吗？”
“瞎说，想约我图的人能从梨园路排到香榭丽舍大道。”
“那为什么要偷电动车养我啊？”
“……”贺呈迅速揽住他的后背，抄起他的膝窝把人给端了起来，“是，老子偷电动车养你，偷鸡偷狗都养你，只要你跟着老子一天，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块肉吃，保证不会亏待谢老板，谢老板就死心塌地跟我过吧！”
“快放我下来，外面呢，当心被人看见。”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还因为坐跷跷板而紧张，现在被这么悬空抱起来，却只是抱着贺呈的脖子，不见抗拒的意思，反倒笑得很轻松。
“怕什么，老子亲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他力气大，还真就这么一路把谢枕给端了回去，到小区门口才把人给放下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多……火火火火火……】
“这不是小贺嘛，赶巧了，我们正想找你呢，下个月有个比赛，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替一下你郝婶呗。”熟悉的广场舞神曲中，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她前两天遛狗的时候扭了脚，跳不了了，我们原本排的这舞，得双数才好看。”
只是这声小贺……谢枕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人，没等他说什么，小贺本人已经搭着他两个肩膀，很急地要领他走——“抱歉啊王婶，但最近都挺忙的，恐怕没时间……”
寸头的刀疤大哥，身上还有那么多纹身，私下里居然会跳广场舞，还要被拉着参加比赛，这画面简直越想越好笑。
谢枕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贺呈将他这副模样看得清清楚楚，他急着想走，再叫王婶继续说下去，他能被自家这位祖宗嘲笑几百年。干脆跳进旁边的人工湖里一了百了算了。
“不了吧，我真有事。”
“你有基础，跳这个舞不难的，跟我们学一两个晚上包会。”王婶却不死心，“就当卖我们这群老太婆一个面子，你也知道的，去年我们以1分之差输给了他们宏苑，为此一整年都抬不起头，这次势必要一雪前耻。”
“要是有什么顾虑尽管说，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我们都会为你排除万难的，都是为了社区的荣誉嘛。”
这番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各位大妈纷纷拍着胸脯同他作保证，七嘴八舌地将贺呈给包围了。
谢枕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贺呈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别，我要是加入，那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您几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再说了，您看看我这寸头，还有脖子上这纹身，您确定我往队伍里站着，评委会给我们加分而不是直接判我们出局？社会影响多恶劣啊，不利于宣扬真善美。”
“那肯定是加分啊。”王婶说，“亮分之前你就露出身上的这些纹身，表情凶一些，看起来狠一些，他们肯定不敢打低分。”
“噗！——”这回谢枕真的忍不住了。
贺呈瞪了他一眼。
可惜谢枕看不见，他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觉得很有道理，贺先生往那一站不仅可以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还能用颜值拿下一部分评委，这叫双管齐下。”
贺呈：“……”
贺呈：“………”
他就知道。
这家伙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小伙子说得太对了呀！”王婶其实早就已经注意到他，见他眼生才没有马上同他攀谈，这会儿见他主动开口，当即有了新的主意，“但要是小贺实在抽不出时间的话我们肯定也不会勉强的，小伙子你呢，你模样比小贺还好，要不要跟考虑一下？”
谢枕：“……？”
谢枕：“…………”
看好戏怎么还看到自己头上来了。他悄悄扯了扯贺呈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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