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微连轻笑一声:“不是大事,我妈一直喜欢这个画家,她马上过生日了,这个礼物我是一定要送的。”
司易笑了:“那这次你可要下血本了。”
祝微连:“这算什么血本。”
Branden静静站在一旁,将拍卖行的名字记在心里。
一周后。
Branden以兼职侍者的身份出现在拍卖行,当他端着一托盘的香槟走进会场时,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拍卖现场里没有买家,负责举牌的,都是买家们的助理。
祝微连的助理是个西装革履的白人,他不似其他人一般要随时跟老板打电话沟通情况,只在那幅画登场时,将手中的号码举了又举。
那是一副水墨山水画,Branden看不懂其中的意境,只能从最终成交的价格判断出,那是一个离自己很远的世界。
七位数,六百多万,是他这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甚至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想赚到这个钱不吃不喝已经不够了,他还得从远古时代就开始打工,或者干脆去做梦。
他笑自己天真又愚蠢,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不敢奢求祝微连的目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可只要听见祝微连用带笑的嗓音说一句“又见面了”就已经足够满足。
而从这一刻开始,Branden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了,他也不打算再做能多见祝微连一面的梦。不是不想见,而是他深知人性的贪婪,他怕自己见得多了,就开始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从拍卖行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因为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往藏在风里的,属于叶子的恶臭都减退不少。
Branden知道,这是有人死了的信号。
此时此刻,Branden忽然在想,如果今天那个死掉的人是他,祝微连会记住他吗?
想着想着,Branden觉得自己有点搞笑。祝微连是那样金枝玉叶的一个少爷,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呢?
一种强烈的不甘从Branden的心底攀升上来,他可以忍受自己的贫穷,可以忍受其他人的轻蔑,却没办法接受自己对祝微连来说是那样轻若云烟的存在。
Branden以往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想拼尽全力在这个并不公平的世界中活下去,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想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只要活着,还要作为祝微连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某个角色活下去。
可这个角色应该是什么呢?
Branden一路走一路想,到家门前终于想到答案。
他要做祝微连的男仆。
祝微连是个有钱的少爷,肯定需要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Branden自认不才,刚好因为做过很多服务行业的兼职,很懂得怎么照顾一个人。
他在许多华人餐厅都工作过,对中餐也有一些心得,有个很有名的厨师说过,Branden做菜的手艺已经强过美国境内的许多中餐厨师。
如果祝微连想吃,他一定不会让祝微连失望的。
而且Branden看得出来,祝微连对自己的外貌有些满意,如果他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祝微连应该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吧?
Branden当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八千多刀,是他打工这三年从牙缝里攒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明天要做的兼职老板请假,决定去给自己改头换面一下。
如果祝微连拒绝他的话……
Branden转头看向窗外被隔壁大楼挡了一半的月亮,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露出个不带苦涩的微笑。
祝微连拒绝他也是应该的。
祝微连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值得最好的一切。他能得到男仆的工作,就是祝微连的恩赐。他得不到,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大不了就是这几千刀打水漂,他也不是第一次身无分文,不会活不下去的。
第119章 身份逆转3
Branden心中很清楚一件事,期待回报的付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付出,而是交易。
是一个人在行动后,认为对方应该予以自己相同价值,或者超过自己价值的回报。
Branden再三扪心自问,反刍数次,咀嚼一般地思考过后,确定自己真的不求留在祝微连身边之外的事后,才开始行动。
Branden在市区选购衣服配饰精心打扮自己的时候,祝微连正在看作业的投票情况。
这一次教授布置的课题是“速度”,如Taylor一般将短片排成速度与激情的人不在少数,但在祝微连眼里,这种纯粹的机械速度是有上限的,与其浪费一分钟去讲一辆赛车的故事,不如挖掘这个词汇本身。
什么样的速度值得被记录?
祝微连认为,一个人奔赴自由的速度最值得被记录。
那么,该如何用一分钟,讲述一个人奔赴自由的故事呢?
祝微连决定摒弃台词,他的短片全程只有节奏愈发紧凑的配乐。迫于没有模特只能自己上的现状,祝微连也没拍主角的面部。
开场是一场宾朋满座的婚礼,主角身穿长尾婚纱站在台上,除了手中的捧花,一切都是黑白的。
但当戒指被送到面前时,身穿婚纱的人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尚未形成规模,穿着婚纱的人就已经向会场外跑去。
碍事的头纱被扔掉,镶满钻石的高跟鞋也掉落在路边,这人一路向前,跳进停放在路边的法拉利。
于是,手里的捧花也被扔掉,玫瑰落地的瞬间,画面终于有了色彩。
穿着婚纱的人踩着座椅坐在车的上方,长达几米的裙摆在速度的驱使下翻飞。
最后一个镜头,法拉利驶向落日,穿婚纱的人张开双臂,在头顶比了个耶。配乐在最激动处戛然而止,画面也就此停止。
祝微连这支短片的制作,客观来说是比不上正经电影制作精良,但他所表达的主题,对画面和镜头的利用都已经达到了极致。
祝微连相信,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无法说出这支短片不优秀的话。
然而,陈列在他面前的投票结果却有些戏剧性。
Taylor用两辆GTR拍的赛车故事以超出祝微连3000多票的数据名列第一。
此刻,距离投票截止还有不到半小时。
祝微连可以给朋友打电话,让朋友黑进后台更改投票结果,也可以跟Taylor一样,用钞能力。
别说是区区3000票,只要祝微连愿意,他可以超过Taylor30000甚至是300000票。
但祝微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将所有数据留存,而后抱着黏黏睡了个好觉。
转眼就是周一。
投票早已截止,Taylor拿到了第一,教授在课堂上公布了这件事。
教授讲话的时候,祝微连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到点什么,可惜,教授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祝微连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祝微连是个体面人,就连让律师发函的信息都是下课后才发的。
原本祝微连并不打算做到这一步,当时收集证据是多年来所受教育,让他养成了合法维权的思维和习惯。
祝微连是最要体面的人,在他看来,如果教授在公布结果的时候表达了对结果的质疑,或者干脆宣布结果不作数,他就不会让律师出手,跟Taylor之间的纷争也会在私下处理。
但教授什么都没说,祝微连合理怀疑,教授收到了某种让他对此视而不见的暗示,又或者,教授根本就是这场不公中的一环。
祝微连已经不愿意过多猜测,还有几节课,他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里,而且,他的律师会把结果报告给他的。
回家路上,祝微连坐在车里,意外看见咖啡厅中的高大身影。
祝微连挑了下眉,想起这人之前跟他说的话。
“每周周三我都在这。”
以当时的语境来说,如果他还有其他日期在这兼职,就不会只说“周三”。难道是换班了?
车辆向前,将那道身影远远地落在后方。祝微连抿了抿嘴唇,在思绪跟上自己之前,已经跟司机道:“开回去,去那家咖啡厅。”
司机诧异地看了眼祝微连,他是祝家的老人了,对祝微连的生活习惯也有一些了解。
从祝微连懂得品味咖啡那天起,他就没有过了下午三点之后还喝咖啡的习惯,今天因为些事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已经将近六点,少爷突然要喝咖啡做什么?
难道是晚上有什么活动,需要提神?
司机在心中暗自揣摩,于前方路段调头,将祝微连送到了咖啡厅门口。
祝微连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他兴致缺缺,随意扫了眼四周,没看见他想见的人。
祝微连沉吟片刻,点了杯卡布奇诺,而后坐到了窗边。
几分钟后,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祝微连抬眸看向来者,嘴角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你今天也在。”祝微连说了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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