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心动了动,但很快又道:“这个太复杂了,万一出了事我跟其他班老师也不好交代,总之,我不同意。”
“老师——”
“我不会同意的,你先出去吧。”
时叙咬着牙走出办公室。
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他打算让每个成员都向各自班级班主任说明情况,表达他们想要合作演出的意愿。
这边时叙刚离开,江予臣就走进了办公室。
他进去时候,高老师正对着摊开的校庆节目单揉眉心,指节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漫在空气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江予臣想起刚刚看到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叙,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一看就知道是碰了钉子。
江予臣看着她眼底的倦色,犹豫了一下,开口:
“老师,您是在为时叙他们乐队的事烦心吗?”
高老师放下手,指腹在节目单上敲了敲:“你也听说了?这孩子非要搞跨班级跨年级的乐队。”
她抬眼看向江予臣,这位学习委员向来稳重周全,做事比不少老师都靠谱:“江予臣,你觉得这事……可行么?”
江予臣垂下眸认真思索,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白净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老师,其实我觉得,校庆不只是一场按流程走的演出,更是我们这些学生在学校这个舞台留下的印记。那些精彩的表演,不只是学生的自我展示,也是学校从学生那里获得的礼物。因为每一届学生都不一样,所以每一样礼物都独一无二。”
江予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却又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文艺汇演持续的时间不长,却是我们学习之余难得的一次娱乐,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时叙在这次表演中展现出了很强烈的自我,如果就因为‘规矩’,‘麻烦’之类的原因扼杀了他的意愿,不只是给他的青春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同样也是对学校,对老师的一次伤害。”
“也许,很多年以后,时叙想起这件事仍觉得遗憾,而您和其他老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会想‘那时候要是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让那束光亮起来了?’”
“与其两边都感到遗憾,不如就努力一次。您总教我们‘抓住当下’,这次,或许就是我们该抓住的‘当下’。”
高老师的心颤了颤。
她是个很尽责的老师,又如何不希望学生的心愿能够实现。就像江予臣说的,也许多年之后,自己也会因为这一次无情的打击感到遗憾。
“再说吧。”高老师没有立刻回复,她转开话题道:
“对了,学校决定由你作代表参加省内物理竞赛......”
——
这边时叙还在为自己的乐队争取机会,又过了两天,高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突然告诉他:
“你要组建乐队的事,学校同意了。”
惊喜从天而降,时叙睁大了眼睛,压制不住喜悦地喊:“谢谢老师!”
高老师看着他开心的模样也露出了笑意,希望自己和学校做的是对的。
“但是有条件,首先你们不能影响成绩,其次不能惹出事情,还有具体节目安排都要提前报给老师,知道么?”
“知道了,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看着他兴奋模样,高老师知道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摆摆手让他走了。
时叙走出办公室后,数学老师笑着说:“看来我可以期待一场精彩的表演了。”
高老师摆摆手:“这些个小孩子,越来越有主见了。”
“这不是好事嘛......”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分钟就传遍了教室。
“卧槽,学校还真给批准了?”
“哇塞,乐队哎,好酷!”
“时叙,你们什么时候排练啊?我要去看!”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不去,我要留到最后正式演出,时叙,一定要精彩啊!”
时叙被同学们包围着,时不时被人挼一把脑袋,他虽然还在截然装酷,但少年人藏不住的兴奋像汽水的泡泡,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时叙——”
伴随着少年清爽的声音,周围的喧闹声渐渐退成模糊的背景音,江予臣缓慢地抬起头,眼底只看得见拨开人群向自己走来的男生。
少年的身影在初秋柔和的光中带着淡金色的光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澄澈透亮,仿佛将未尽的盛夏阳光都凝在了眼底。
他说:
“加油,期待你的演出。”
“............”
“嗯,我会加油的!”
第76章 高中11
接下去的时间,时叙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排练。
两个星期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这两周学校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对时叙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期间江予臣去参加了物理竞赛。
这天午休,“包打听”突然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教室,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喊:
“重大消息!江予臣!物理竞赛一等奖!省一等奖!”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恭喜,恭喜,不愧是咱们班的门面!”
“学习委员,恭喜!”
江予臣刚从老师办公室领完成绩单回来,站在门口还没站稳,就被涌上来的同学围了个严实。
他的笑意顺着唇角漏出,显然十分满意这次竞赛结果。
时叙也跟着人群走过去,他刚结束排练,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汗湿的潮气。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胸口泛起与有荣焉的骄傲。
“恭喜你。”时叙的声音穿过喧闹传到江予臣耳边,带着点刚练完吉他的沙哑。
江予臣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他灰蓝色的瞳孔里,弯了弯嘴角:“谢谢。”
简单两个字,让时叙的胸腔发出强烈的鸣奏。
距离校庆只剩三天。
时叙抱着作业本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高老师正跟隔壁班的李老师说着什么“好看的同学”。
“什么好看的同学?”
时叙推门进去,顺口问道。
高老师抬眼看见他,非常自然地说:“这不马上校庆了么?打算从每个班挑个最好看的当门面,负责引导嘉宾、递话筒什么的。你觉得咱们班最好看的同学是谁?”
时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江予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静了两秒。高老师手里的红笔顿在教案上,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答,过了会儿才憋着笑说:“我还以为你会说哪个女孩子的名字呢。”
时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唰地红了,他梗着脖子,故意板起脸:
“我才不会上老师的当呢。而且,本来就是江予臣最好看。”
就是江予臣最好看,他说实话有什么不对?
高老师挑了挑眉,没再逗他,只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他离开办公室,高老师就叫来了江予臣。
“高老师,你叫我?”
“嗯,对,江予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高老师温和地开口:“校庆那天时叙他们乐队表演结束后,我们几个班一合计,打算让每个成员所在的班级派个代表上台献花,算是给他们的鼓励。你们班……你愿意当这个代表吗?”
江予臣愣了愣,眼前飞快闪过时叙的模样,闪过对方灰蓝色眼睛里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那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校庆当天的阳光格外慷慨,金色的光线淌过教学楼的屋檐,落在操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将红色幕布染成温暖的橘色。
学生们期待这一天已经许久,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像潮水般漫过整个场地,连风里都是少年人青春的雀跃。
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有大合唱,有诗歌朗诵,还有小品相声,品类繁多。
主持人是广播站的学长学姐,声音清亮地串联起每个节目,偶尔插科打诨两句,让现场的气氛始终热烘烘的。
节目进行到了一半,舞蹈落幕后,主持人上台:
“接下来,有个特别的环节要跟大家分享,在刚刚结束的省级学科竞赛中,我们学校有多位同学斩获佳绩,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获奖同学上台,接受校长的表彰!”
聚光灯骤然打向观众席后方,江予臣跟着其他获奖同学站起身。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系着简单的黑色领结,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
时叙混在人群中用力地鼓掌,看着江予臣踏上舞台中央。
紧接着是校长上台,将一本本荣誉证书以及徽章颁发给学生,江予臣站在领奖台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聚光灯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浅影。
很快轮到了他,他双手接过证书,上半身微微前倾,让校长将徽章别在校服。风从舞台侧面溜进来,掀起他校服的一角,肩胛骨在布料下撑起好看的弧度,在舞台聚光灯下,像一只蓄势待飞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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