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睫毛轻轻扑扇,像两把扇子,鼻梁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浅粉色的嘴唇颜色很淡。
“嗯?”
他发出单音节的疑问,尾音泛着一点刚刚从知识海洋里醒来的迷糊,歪了歪脑袋,用目光询问他的来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叙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他的脸以读秒的速度飞快地红了起来,扭头,转身,动作利落敏捷,没两下,他就回到了自己座位。
江予臣:“......”
呜呜呜呜——
时叙趴在桌子上,难受得想哭,自己怎么这么没胆子啊!!
“时叙——”
听到有人喊他,时叙一脸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是文艺委员。
“什么事?”
“学校每年五一前会举办文艺汇演,听说你擅长乐器,要不要上台表演啊?”
时叙热爱表演,闻言满口应下:“好啊。”
“那行,那你先自己想下具体表演什么,到时候我们再碰个头商量。”
“嗯。”
不多时,铃声响起,文艺委员回去了自己座位。
斜对面听着两人对话的少年也收回了注意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和自己无关吧。
——
时叙初战以失败告终,没有了再战的勇气。时间就这么又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时叙和江予臣的距离还是不远不近——
近是因为物理距离,远是心灵距离。
这天中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所有人,跟听到攻击指示的猎犬一样往教室外头冲!
时叙余光里看到江予臣也出去了。
那一天被同学指出来后,江予臣不在教室里吃饭了,但是很奇怪,时叙从来没有在食堂里碰见过江予臣。
时叙随着大流出了教室,他人长得高,能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到不同人的动向,他发现江予臣本来被人推着往前走,忽然,他放慢脚步,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时叙心口一动,目光追随着一个人影,也偷偷地跑出了大部队,跟着江予臣走向学校种着花木的后操场。
后操场临近停车场,只有早上和放学后人流量会多一点,其他时候都不怎么有人。时叙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落在后头,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什么,因此心脏扑腾扑腾地跳。
心想,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就完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就是......想跟着。
江予臣最终停在了靠近花木种植区的一排长椅上,午间的风掠过花木区,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时叙躲在一棵梧桐树后,看着江予臣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包子。
两个包子???
时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塑料袋窸窣的声音在安静的中午格外清晰,那包子应该是早上买的,看起来又冷又硬,表皮已经没了热气,又因为被胡乱地塞进口袋里,蔫巴巴地塌陷着,没有一点勾起人食欲的样子。
江予臣低头咬了一口,喉结缓慢地滚动。他吃得很安静,连咀嚼声都轻不可闻,偶尔有碎屑掉在腿上,便用手指轻轻拂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笔直地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少年低垂着眼眸,安静的像一座雕像。
时叙的心脏像是被用力拽了一下,胸口生出细密的疼痛。
他飞快地转过头,背靠在梧桐树上用力地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没有感到震惊,反而显得惊慌,好像被发现秘密的人是他自己。
又偷偷地看了对面一眼,他才猫着腰飞快地离开了,等确认自己的身影不会被人看到了,他脚步才快了起来,修长的大腿飞快地跑在操场上,像是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跳。
这天中午,时叙忘记了吃午饭,导致他下午很饿,午自习一结束就跑向学校唯一的超市,狠狠采购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早自习开始前。
“学习委员——”
江予臣听到有人喊他,恍惚地从课外书上抬起头,看向桌子旁的人。
是那个转校生,脸长得很好看很高大的那个。
高大的男生双手合十,哀求地看着他。
“学习委员,作业借我抄一抄可不可以?”
“呃,我......”
江予臣还没开口,男生就一脸痛苦表情地说:
“学习委员,求求你了,张老师已经警告过我不能不交作业,否则就喊我家长。”
“我是为了文艺汇演的练习才忘记做作业的,拜托你,一定要帮我!”
“作为回报,这些给你!”
他一把提起地上的塑料袋,从袋口往下倒。江予臣皱了皱眉,看着对方如天女散花般洒在自己桌上的零食。
“你......”
“求求了,求求学习委员了!”
男生露出小鹿斑比般清澈哀求的眼神。
江予臣本来也没想拒绝他,只是想说些“自己的作业自己完成”之类的官方发言,但看他这么冲动的动作,他怕自己再说什么,对方反应会更激烈。
“......行吧,不过这些零食你拿——”
“谢谢学习委员!”
江予臣话还没说完,时叙已经拿着他的作业本跑远了。
“......”江予臣为难地看着桌上的零食,但由于上课铃声响起,他还是把东西都收进了课桌里。
等到下课,江予臣拿着零食正打算去找时叙,但却见时叙拿着球跟同学出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还人东西还是要当面还。
时叙看得出来江予臣的打算,他虽然试图躲他,但还是被抓住了。不过幸好,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一遍了,看着清瘦的男生拿着一袋零食走向自己,时叙酝酿了一下情绪,在少年说出“还给你”三个字后迅速红了眼睛——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惊到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学习委员,你为什么要把零食还给我,你不喜欢我么?”
“你不想跟我当朋友么?”
时叙一米八的个子,堪称混血经典作品的长相极具冲击力,这种冲击力在他故作委屈的时候越发显出存在感,江予臣被他过激的表情弄得都愣住了,好一会儿后才慌乱开口:
“不是,我没有......”
时叙委委屈屈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心意,还是说,你下次不肯借作业给我了?”
江予臣犹豫了下,将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作业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如果你不会,可以问我。”
“不过,零食还是拿回去吧,我们是同学,不用零食我也会帮你的。”
时叙一副天真烂漫表情地说:“可是同学之间互相吃零食不是很正常么?我同桌就经常吃我零食,对吧?”
赵奕明冷不丁被cue,慌忙点头。
“嗯,对!”
“对嘛对嘛,学习委员干嘛计较这么点零食,就当我送你啊,还是说,你不肯要?”
“你不肯跟我做好朋友么?”
江予臣被他这么一纠缠,感觉自己没法把事情理清楚了。
确实,只是一点零食,就算收了也不要紧,但是他不喜欢这种带着“利益”的献好,但现在少年又把事情转向“好朋友”之间的表达,让他本就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大脑一时宕机了。
一旁赵奕明乃至前座的女同学也觉得一点零食,送了人还还回来很伤感情,纷纷劝道:
“学习委员,零食而已,你就收下吧,时叙刚刚转学过来,很脆弱敏感的。”
“是的是的,你不收他会偷偷在网上发帖子,问同学不肯吃他零食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到时候,学习委员你会被一众吃瓜网友骂。”
两人深谙网络套路。
江予臣听得好笑,被他们一说,觉得自己把事情弄复杂了,眼看几个人已经开始往“校园霸凌”方向走了,他连忙叫停。
“好了好了,我拿回去就是了。”
他抿了抿唇,又郑重地看向时叙:“你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的。”
少年像是恶作剧得逞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嗓音都流出蜜糖般的甜腻。
“知道了,学习委员!”
第68章 高中3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时叙抱着作业本,笑嘻嘻地走到江予臣桌子旁,江予臣正埋头学习,手上握着的笔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快速标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学习委员,我来问你问题。”
江予臣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指的地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里要用到动量守恒定律,你看,把碰撞过程分解成两个阶段……”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公式,他手下的公式有一种时叙做不到的美,规整中透着种独特的韵律,就像他上台解题时一般。
时叙连声地“哦”着,眼神却飘到了江予臣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笔杆上都没沾一点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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