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亮起来，竟然朝着周疏则冷嗤一声，“我周你妈！”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你们……？”
杨建只挤出了一个字，就感觉一阵带着香味的疾风从他身边吹过。
速度太快，他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刚才那个胖大叔跑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说闹鬼了闹鬼了，厕所里面闹鬼了。
然后没多久，他就听见厕所里面有不小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哭，哭得断断续续的，他还真以为闹鬼了。
接着就传来一道剧烈的碰撞声，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他壮着胆子过来看看，他手机可还在里面呢！
他那个破手机用了很多年了，里面有不少跟奶奶的合照，他可宝贝得很。
结果发现门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门里面有人在疯狂地敲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着要出来。
杨建站在门口，看着刚刚那个给他支票的帅哥……
呃，杨建好心地移开视线。
但是那个帅哥完全没有想起要还他手机，眼看着就要冲出门口。
杨建可不乐意了，他直接挡在那个帅哥面前，提醒道：“我的手机！”
周疏则的脚步被迫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不耐烦，但他的教养没能让他朝一个陌生人怒吼。
他只是低头看着杨建，微抿嘴唇，“让开。”
“不行！”杨建摇了摇头，手指着周疏则的裤兜。
“你得把手机给我！你不还给我我就报警了！”
周疏则的下颚线绷得更紧了。
他耐着性子摸了摸裤兜，动作顿住。
杨建紧张起来，“手机呢？！”
不会不见了吧！
“那可是我的手机！你就算给我十万也不能把它弄丢！”杨建握紧拳头，正想把那张支票扔在这人脸上。
却见周疏则把手机举在他眼前，杨建立马赔笑：“哎呦不早拿出来，你这人，真会开玩笑！吓死我了！”
周疏则冷哼一声，杨建的手机他当然没丢。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他的手机在西装外套里面，而西装外套现在正穿在容引身上。
而容引，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第77章 体面
容引从公共厕所飞奔出来，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晚调的地址。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匀了气。
他后背靠着座椅，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脑子里全是周疏则那张阴沉的脸和他手上那根被扯变形了的铁管。
容引打了个哆嗦，催着司机开快点。
晚调门口没什么人，这个点还没到营业时间。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空荡荡的。
容引扫了一圈没看到秦有临的身影，直接往员工休息室走去。
秦有临这个点通常会在那里盘货或者算账。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容引的脚步顿了一下，听到徐念念的声音在里面。
还有秦有临那个万年不变的冷淡调子，以及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年轻男声。
“小张，你也要辞职吗？”徐念念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知道现在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多难，晚调虽然只是个酒吧，但你在这里做了快两年了，老板从来没有克扣过你一分钱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只要你不主动离职，我们保证你可以一直干下去。”
那个年轻男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闷闷的。
“念姐，我知道晚调对我好，我也很喜欢这里。但是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说我一个酒保说出去不体面，她爸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我一个专科毕业的在酒吧里端盘子，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徐念念又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走吗？”
“我不想走。”小张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
“我真的很喜欢调酒，我学了好几年，我甚至自己花钱去考了调酒师的证，但是念姐，我今年二十四了，我……我想去考个成人本科，至少有个本科学历，能找个体面的工作。”
秦有临一直没说话。
容引在门缝外面看到他的侧脸，那张冷峻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小张继续说：“但是老板，我答应你，我忙完今晚再走。今天周六，店里肯定很忙，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就走了。等今晚结束了，我再跟你办离职手续。”
秦有临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小张道了声谢，转身推开门，看到容引站在外面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朝他点了点头，匆匆走开了。
容引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徐念念正揉着太阳穴靠在沙发上。
秦有临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休息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冷气吹得桌上的账本纸页哗啦啦翻了几页。
容引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腿，语气调侃道：“幽灵，你这留不住人啊。”
秦有临转过身来，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道：“习惯了。”
容引扫了一眼休息室的环境。
门口不远处的置物架上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里面大概是新到的酒具和装饰品。
桌子上摊着几本账本和一份排班表，排班表上画了好几个圈，圈着的时间段后面都写着“空缺”两个字。
秦有临这里的员工基本都干不长，最久的做了两年，最短的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所以秦有临自己都开始调酒了，从老板变成了半个调酒师，客流量大的时候他一个人要同时应付吧台和收银台两边的活。
徐念念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看了容引一眼。
“你不能怪老板，人家小张想上进有什么错，专升本怎么了，人家愿意读书愿意提升自己，这不是好事吗？再说了，现在所有人都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这不能怪小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自己也一样……直播赚了不少钱，比上班工资高多了，但我还是会想进大公司工作，我甚至会为了这个工作隐藏自己的副业，不敢让同事知道我在直播。”
容引眨了眨眼，看向徐念念，“念姐……”
徐念念轻嗤一声：“有时候想想挺可笑的，明明我靠自己本事赚的钱，干干净净，却要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道了说我不务正业。”
秦有临看着容引，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也这样觉得吗？”
容引愣了下，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直播做了好几年，一开始是为了热爱。
他喜欢镜头前的自己，喜欢用表演和创作去表达一些东西，也喜欢那些粉丝的鼓励带给他的成就感。
但后来这份热爱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没人讨厌钱多。
他也得赚钱。
他得维持自己的形象才能留住粉丝。
容引知道这是碗青春饭，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靠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吃饭。
他迟早要退出这个圈子，回归到一个普通人该有的轨道上。
他也在意世俗的眼光，他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的工作。
他在意自己穿的衣服够不够体面，身材够不够好，脸够不够好看。
他在意面试的时候HR看到他的简历上写着“自媒体博主”时那个微妙的眼神。
他也始终觉得做自媒体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
所以不管他在私底下多张扬，多肆意，多像一个能让粉丝尖叫的存在。
他上班的时候永远是最老实，最本分，最低调的那个。
空气安静下来，容引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敷衍过去。
却见秦有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你们知道吗……”
“什么？”徐念念疑惑道。
容引也配合地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份工作是天生就体面或者不体面的，只有干这份工作的人体不体面。”
秦有临走到两个人面前。
他语气平淡道：“西装革履坐在写字楼里的人，也未必比站在吧台后面调酒的人更干净。”
容引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不是说你……”秦有临瞥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继续。”容引轻笑道。
秦有临清咳一声，听话的继续道：“脱下孔乙己的长袍，不要被世俗的眼光拘束，你要是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是值得的，那它就是体面的。”
秦有临说完，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
徐念念明显怔了一瞬，嘴巴张了张，最后吐出两个字：“……哇……噻…”
容引好半天才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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