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引喉结滚了滚，他朝年轻人点下头，转身就走。
年轻医生突然又说：“它叫火腿。”
“我刚起的名字。”
容引低头，怀里这个小东西现在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绵长。
“原来你叫火腿。”容引眼神微闪，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刚好能让身后的人看到他的侧脸。
“那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安静了一瞬。
“我啊……叫易许。”
容引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他抱着火腿走进电梯间，按下电梯按钮。
年轻医生还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直到彻底挡住容引的身影。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阿姨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小容啊，今天这么晚才回来？”阿姨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她是公寓楼道的保洁阿姨，容引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这个点下班。
“嗯，加班。”容引微笑点头。
阿姨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猫上，眼睛瞬间亮了，“哎呦，这只小猫好可爱！”
她凑过来看了两眼，“你看看这小爪子，粉嘟嘟的！我的心都要化了。”
火腿被这阵仗吓得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把脸埋进容引的手臂里。
容引轻笑道：“那送给您？”
阿姨愣住了，“啊？”
“它叫火腿，是只流浪猫。”容引把猫往前递了递，“您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养。”
阿姨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她低头看了看火腿，又抬头看了看容引。
容引歪头，“嗯？”
阿姨嘴唇哆嗦了两下，“真……真的？”
“真的。”
阿姨把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把火腿从容引怀里接过去。
火腿换了个怀抱，明显不太适应，扭了两下，但阿姨的手又稳又暖，它很快就安静下来。
阿姨语气是藏不住的开心，“我孙女一直想要一只小猫！我跟她说等奶奶发了工资就给你买，这都等了大半年了……”
电梯到达容引的楼层，门开了。
容引走出来，转身按着电梯门，不让它关上，细心嘱咐道：“那就请阿姨好好照顾它。”
阿姨还在里面，拍胸脯保证道：“那肯定！谢谢你啊，小容，谢谢你。”
容引笑着摇摇头，“不用谢。回去注意安全。”
他摆摆手，电梯门缓缓关上。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容引站在自家门口，门口堆了好几个快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一层灰，是火腿蹭上去的。
容引弯腰把快递捡起来，夹在腋下，进了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他把快递放在鞋柜上，也没换鞋，径直走进洗手间。
容引挤了一大坨洗手液。
搓手。
冲水。
又挤了一大坨。
再搓。
再冲。
手背搓红了，指缝搓红了，指甲缝也用刷子仔仔细细刷了一遍。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几秒，觉得还是不够干净。
容引抿紧嘴唇，微微蹙眉，动作烦躁地扯开领带。
他盯着镜子里面的人，眸色微沉。
三两下就把自己扒光，连带着内裤鞋子假发扔进垃圾桶里面。
接着把垃圾袋打包严实，不让里面的空气暴露半分。
容引又挤了一坨洗手液，比刚刚更多。
操。
不够。
容引关掉水龙头，直接打开花洒。
水流哗哗地冲过他的眉眼。
他眨了眨眼，慢慢升腾起来的水雾好像在变形，不再是雾气，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黏糊糊的、发黑的血迹。
变成了野猫的尸体。
“喵——！！！！”
第36章 不要
“喵——！！！！”
容引猛地睁开眼。
周围是浓稠的墨色，他的脸贴在冰凉的稻草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混杂着粪便的臭味。
这里……
容引眨眨眼，下意识想撑起身体，手肘刚抬起就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醒了……他醒了！”旁边传来一道焦急且稚嫩的童音。
容引顺着声音望去。
这里……这是……
猪圈。
那个地方……
刚才他碰到的东西是铁杆。
他被关在铁笼子里。
这个猪圈很大，潮湿的稻草上放了三四个大铁笼，里面……
每个铁笼里面都关了三四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有。
“喵！”
刚才那道声音继续道：“别叫了！烦死了！”
猫？
他刚刚就是听到了猫叫声。
容引坐直，看到角落里面有一只狸花猫，被五花大绑捆着，它对那个小孩龇牙咧嘴，在稻草上不断扭曲挣扎。
容引下意识趴在铁杆上，他听见自己说：“火腿！”
火腿？
容引愣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小小的，不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性该有的尺寸，这双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
“别叫了！”旁边的笼子里传来一个女童的呜咽声，夹杂着崩溃绝望，“他们听到了又要打我们！”
“喵——喵！”那只小猫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它声音尖细，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感觉到有危险正在靠近。
这时，猪圈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钥匙碰撞的金属声。
“铛、铛、铛……”
容引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
吱呀一声，木门被用力踢开，外面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容引的脸上，刺得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周围的铁笼子里面渐渐响起细微的抽泣声与推搡声，那群小孩全都缩到了角落。
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骨，让他看起来凶残狰狞。
疤脸男不耐烦地把手上的木棍扔到地上，呵斥道：“闭嘴！”
哭声立刻被压下去，变成几乎听不见的抽噎。
疤脸男在容引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是你对不对？”
容引攥住双手，抿紧嘴唇，没说话。
只见疤脸男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抓住笼子的铁锁，用力一扯，锁应声而开。铁笼的门被立马拉开，男人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掐住容引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容引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后背着地，摔在了藏在稻草里面的猪粪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容引忍不住倒吸凉气，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疤脸男又走上来，踢了他一脚。
那一脚踢在容引肋骨上，他整个人在稻草上滑出去半尺远，后背撞上了笼子的铁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啊——！！！！”笼子里面的小孩都吓了一跳，浑身哆嗦，接着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们害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容引。
剧烈的疼痛从容引的肋骨蔓延到全身，他的眼前冒出白光，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好疼……
他疼得说不出话。
容引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稻草，后背的伤和肋骨的伤同时发作，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咬得死紧，下嘴唇隐约可见血痕。
疤脸男蹲下来，伸手捏住容引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嘴角咧开道：“不说话？”
疤脸男突然冷笑一声，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几乎癫狂的兴奋。
容引的下巴被松开了，他的头立马垂落在地。
疤脸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看到他的动作，容引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
“不要！”
疤脸男没有停。
小猫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整个身子在空中胡乱蹬着。
容引撑起手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的手臂剧烈发抖，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刚起来一点就重重摔了回去。
“不要——！”容引崩溃。
男人把小猫举到眼前，然后转过头，看了容引一眼。
他那张脸上挂着扭曲残忍的笑。
然后……
咔。
一声脆响。
“不要！！！”
容引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睡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让他止不住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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