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习惯了，我开会一直坐这个位置。”
周疏则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看着容引。
容引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虚了一秒，下意识率先移开视线。
然后他听见周疏则明显轻嗤一声。
靠。
容引收紧了手指。
笑什么？
我又没做错什么，坐远一点怎么了，公司哪条规定写了开会必须跟总裁挨着坐？
没有！
他理直气壮地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周疏则挑了下眉，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看文件。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按理说这个会已经开完了，容引可以走了。
方案并没有问题，该问的刚才已经问完了。
但周疏则没开口让他走。
容引也不能自己走。
那份文件有那么好看吗？
他自己写的他自己知道，总共十二页，图表占了一半，纯文字部分不到三千字。
谁看三千字需要看十五分钟？
这还是在开会前就已经把电子版发过去的前提下。
容引在心里给周疏则贴了一个标签。
一字诗——装。
当然，他没有把这个字说出口。
终于，周疏则把文件推到了一边。
“周总，”容引紧接着试探性地开口，“没什么事我就去吃午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十二点二十。”
周疏则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然后站起来。
但他站起来之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容引。
容引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第27章 一起
容引快速收拾好会议桌上的文件，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疏则还站在原地。
容引没多想，推门走出去。
今天的工位空荡荡的。
容引早上开工都快半小时了，发现隔壁的林柚没来，徐念念没来，顾川也没来。
这就是湘菜重辣的威力。一顿午饭，三个请假，一个发炎，他本人胸口那两颗钉子还在隐隐作痒。
王庞今天也不在，他倒不是请病假。
他早上来公司拿了文件再走的，急冲冲地，像是很久没睡好。
王庞当时看到空缺的工位，两眼一黑。
一个部门就几个人，三个倒下了，剩下的那个虽然站着但也是一副面色苍白、弱不禁风、谁都能推倒的样子。
他当时拍着容引的肩膀说：“小容啊，部门就靠你了。”
容引沉默半晌，道出他话中的意思：“主管，你也要请假？”
王庞不好意思：“你猜对了。上午跟周总有个例会，本来是顾川去的，但现在只能你去了。方案是你写的，你最清楚。”
王庞说完也不等容引拒绝，直接转身跑开，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样。
容引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所以他一上午跟周疏则面面相觑了快三小时，喉咙讲到口干舌燥，被周疏则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了五轮。
容引差点暴露自己的声线。
现在终于开完会了，他终于可以去吃午饭，他的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不知道多少次。
容引快步往工位走，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文件塞进抽屉里，杯子拿去茶水间简单冲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收拾完一切，他把手机揣上，转身准备往食堂走。
“！！！”
容引吓得差点把手机抛出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哐当”一声撞上隔板。
“周总？”容引稳住声音，“还有事吗？”
原来是周疏则站在他身后。
容引心中暗骂，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一样。
周疏则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神色淡淡，嘴里冒出两个字，“一起。”
容引：“……？”
容引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疏则说得很简单，但容引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意思。
周疏则是要他这个下属陪他一起吃午饭。
容引婉拒：“周总，我去员工食堂吃。您可能吃不习惯。”
周疏则拒绝了他的拒绝，“没事。”
周疏则还没去过周氏矿业的员工食堂，他正准备试一下，看看公司有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如果员工连吃都吃不好，还怎么好好上班？
容引抿唇。
周疏则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总裁要去食堂吃饭他能拦着？
不能。
员工食堂在二楼。
容引在前面带路，周疏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食堂里的人越少越好，最好一个都没有。
天不遂愿，容引到门口的时候，食堂里的人还有很多，声音嘈杂，有说有笑，座无虚席。
他们来晚了。
血鸭应该没了。
容引在心里叹了口气，真的只能去吃西兰花了。
突然，空气安静下来。
容引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对，不是落在他身后。
周疏则跟着走进来，他今天的头发没有全撩上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那张脸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依然没有瑕疵，眉眼深邃，鼻子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往那一站，食堂里所有的灯好像都暗了一档。
食堂里的说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看着门口那个新任总裁。
“我靠，周……周总怎么来吃员工食堂了……”
“不知道啊……”
有人小声议论着。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从食堂门口到打菜窗口，乌泱泱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左右两侧的员工纷纷侧身。
容引走在周疏则前面半步的位置，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不，是周疏则走在容引身后半步的位置，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的同时，还把容引也带进了同一个视线圈。
容引面无表情地去打菜。
正好，不用排队。
但是，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大网红，走到哪儿就被人围观到哪儿。
他在公司低调了那么多年……
现在，周围的人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恨不得飞过来挂在两个人头顶上。
容引端着餐盘，硬着头皮走到靠窗的双人位坐下，周疏则自然而然坐在他对面。
容引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西兰花，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周疏则餐盘里瞟。
血鸭。
最后一份血鸭。
他眼睁睁看着打菜阿姨把那勺带着汤汁的鸭肉扣进周疏则碗里，然后笑眯眯地说，“周总慢用”。
阿姨的笑容那个灿烂，容引从入职到现在三年了，在这家食堂吃了三年，阿姨从来没对他笑过。
别说笑了，连多给他半勺菜都没有过。
容引能说什么？
跟上司抢血鸭？
他真是活够了才会这样。
周疏则坐下之后没有立马动筷子。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周疏则喝咖啡的样子很优雅，喉结随着吞咽的节奏轻轻滚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气息。
容引夹起一块西兰花，放嘴里用力嚼着。
“周总在跟谁一起吃饭？”
“王胖子吧……”
“你眼瞎了吗？那是容引。”
“容引是谁？”
“就战略发展部那个，戴眼镜的。”
“哦哦，就是上次开会被点名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容引默默扒了一大口米饭。
周疏则抿了口咖啡，“这么饿？”
容引胡乱点头，“嗯”了一声，两边腮帮子鼓鼓的。
公司菜这么好吃？容引现在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像他初中养的那只小仓鼠。
“周总，你不吃——”容引余光瞟到一个身影，在周疏则斜后方，有个男员工举着手机，角度明显对着这边。
他喉结滚动，把最后一个“吗？”字咽下去。
第28章 结婚
容引跟镜头打交道这么多年，对它不要太敏感。
那个男员工跟容引对视上。
偷拍人被正主抓包，他似乎也有些尴尬，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虚地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容引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怎么？”周疏则顺着他的眼神微微侧头。
容引嘴唇轻启，正准备说点什么，裤兜里面突然传来一股嗡嗡震动。
“……没事。”容引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几个大字——亲爱的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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