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临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并不想被当成威胁司翊安的筹码。
但他也知道，卢卡说的是对的。
司翊安一定会来。
果然，两天后的深夜，这栋废弃厂房外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秦有临被镣铐锁在椅子上，耳朵里灌满了子弹打在铁皮墙上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意大利语咒骂声。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门缝底下的光时而亮起时而熄灭，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司翊安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昏暗的应急灯光。
他的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和血，额角有一道正在往下淌血的伤口，手里握着一把枪，呼吸急促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秦有临，确认他还活着之后，眼底那层紧绷的东西才松动了一线。
司翊安快步走上前，半跪下来，低头去解他手腕上的镣铐，“我来晚了。”
金属扣环很紧，他试了两下没有解开。
秦有临看着他发抖的手指，轻声开口：“你怎么找到的？”
司翊安继续跟那个镣铐较劲：“他通知我的。”
“你不该来。”
司翊安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来看秦有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秦有临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司翊安的声音很哑。
“我说你不该来。”秦有临重复了一遍，“他是冲你来的，你来了正中他下怀。”
司翊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秦有临。”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我找了你这么多年。”
秦有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他妈以为我忘了你吗？”司翊安低下头，继续跟那副镣铐较劲，咬牙道，“我去了六个国家，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连句话都没有。我就想，行，你不想见我，那我就慢慢找，找到你愿意为止。”
他猛地一用力，那副镣铐终于发出一声脆响弹开了。
镣铐之下，显出两道红肿的勒痕，司翊安颤着手轻轻碰了一下，“后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却装作不认识我。”
秦有临不敢看他，“你走吧。”
司翊安的身体僵住了。
“我说你走吧。”秦有临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现在走还来得及。”
司翊安直起身，声音沉下来，“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秦有临的话没说完，房间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卢卡的人正在重新组织反扑，这间房间撑不了多久了。
司翊安没有犹豫，他弯腰一把拽起秦有临的胳膊把人带起来。
秦有临的脚踝上的锁扣还没完全解开，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司翊安立刻揽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子弹擦着门框飞过，在墙上炸开一片碎屑。
司翊安把秦有临护在身侧，抬手回了一枪，那边立马传来一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们冲进走廊，拐过一个弯，楼梯口已经被几个人堵住了，司翊安没停，他攥着秦有临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司翊安的格斗术是司家老太太花了大价钱请人教的，对付几个打手绰绰有余。
但他的衬衫很快就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拳砸在最后一个打手的太阳穴上，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走。”司翊安喘着气转回身来，抓住秦有临的手腕就要往楼下跑。
但卢卡从拐角转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司翊安的胸口，脸上挂着那种慵懒又残忍的笑。
“司，好久不见。”
司翊安把秦有临挡在身后，声音很平静：“你冲我来，放他走。”
卢卡歪了歪头：“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大方？”
“你管我。”司翊安的语气依然很淡。
卢卡笑了一声，手指在扳机上摩挲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秦有临看到了他手指收紧的动作，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往前扑了过去。
可司翊安却不允许他这样做，秦有临被惯性带着摔倒在地，后背撞上墙壁，眼前一阵发白。
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他看到司翊安半跪在他面前，捂着肋侧，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衬衫。
“司翊安！”秦有临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手掌瞬间被温热黏腻的液体浸透。
司翊安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挡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本来不是打你的。”
秦有临的嘴唇在发抖，他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什么都挤不出来，他只能用力按住那个伤口，企图用掌心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司翊安抬起沾了血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指尖冰凉，但擦过皮肤的时候秦有临觉得自己像被烫了一下。
“秦有临。”司翊安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你别再跑了。”
秦有临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眼眶发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跑了，你别说话。”
司翊安的睫毛垂下去，像终于撑不住了。
楼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开了夜晚的空气。
卢卡骂了一句什么，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
秦有临跪在地上，抱着司翊安的头，把他半揽在怀里。
他垂眼看着司翊安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眼睫轻轻合拢的脸，忽然觉得他离开之后错过了太多东西。
他把额头轻轻抵上司翊安的额角，“你醒过来，我就不走了。”
第216章 番外篇：高冷男神不哄不停（一）
林柚第一次见到许韩泽，是在连安市第四医院住院部的肛肠科。
那天她跟容引等人吃了重辣的湘菜，拉了一整天肚子，屁股疼得坐立难安。
她妈把她拖到医院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虚脱得像个被揉皱的纸团，趴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哼哼唧唧。
急诊医生问了几句，说可能是消化道问题，建议她去住院部肛肠科看看。
“现在去？”林柚的声音有气无力，“门诊不是下班了吗？”
“住院部有值班医生。”急诊医生头写着病历，“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柚被她妈搀着，一步一挪地往住院部走。
肛肠科在住院部三楼，她走得极其缓慢，每抬一次腿都像在受刑。
她妈在旁边焦急地念叨：“让你别吃那么辣，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妈你别说了……我知错了……”林柚欲哭无泪。
到了三楼，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问了名字和症状后，就去办公室敲门：“许医生，有急诊病人。”
“……哦。”
彼时的许韩泽正准备下班。
门被推开后，林柚的第一反应是：这医生怎么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好看？
许韩泽瞥了她一眼，冷淡道：“林柚？”
“是、是我。”林柚下意识站直了一点，尽管屁股还在疼。
“坐。”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林柚挪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许韩泽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两秒，然后问：“哪里不舒服？”
林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肚子疼，拉肚子……还、还屁股疼。”
许韩泽“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检查室。”
林柚：“……啊？”
“检查。”许韩泽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跟上。
林柚整张脸瞬间涨红了。
她知道肛肠科检查意味着什么，她来之前特意查过，要脱裤子的。
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从来没在陌生男人面前脱过裤子，更何况这个男人还长这么好看！
她磨磨蹭蹭地跟着进了检查室，站在那张检查床边，手指攥着裤腰，死活不肯往下拉。
许韩泽戴着医用手套，见她不动，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没什么变化：“裤子脱了，侧躺。”
林柚嘴唇抖了抖：“许、许医生，能不能换个女医生……”
“这个点只有我值班。”
许韩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查没办法确诊。”
医生说得有道理。
林柚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赴死的决心把裤子往下拉了一截，然后侧躺上检查床，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
她能感觉到许韩泽靠近了，带着医用手套的触感。
林柚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枕头里的呼吸都乱了。
许韩泽的动作很轻，但非常专业，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他摘下手套，语气平稳：“痔疮，得再做个肠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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