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对秦有临说过——所以呢？我是有病？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
正常人面对亲密关系不会像他这样，正常人不会干出拦车的举动。
但他能怎么办？
他不是没去看过心理医生，在他15岁那年回来之后，容娜娜就给他找了很多心理医生，他有在慢慢恢复，甚至恢复得不错。
可是，那些伤痛不是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它会一直扎根在一个人的内心，时不时冒出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周疏则看着他沉默，眼神里的失望一点点浮出来，“你看。”
“又来了。”
“容引，你现在站在这里，可是你还是不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容引心里，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周疏则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愤怒，更多的是疲惫。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误会我。”
“不是你觉得我只是想睡你。”
“是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我说我想见你，你觉得我有别的目的。”
“我想靠近你，你觉得我要的是三年前那种关系。”
“那容引，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原来……
周疏则不是因为易许生气，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回消息生气。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无论怎么靠近，容引都不相信他的真心。
周疏则放轻了声音：“你刚才拦我，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走。对吗？”
容引的眼眶一点点发热，“我……”
周疏则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你看。你连这个都不愿意承认。”
话音落下。
天空开始落下细小的毛毛雨。
雨滴落在眼镜上，模糊了容引的视线，周疏则的身影在他眼前扭曲，似乎与三年前教室里的江恙渐渐重合。
不，不是的，周疏则不会像江恙那样拒绝他。
周疏则一直在靠近他。
容引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逃了。
周疏则不是机器人。
就算是周疏则，也会累。
“周疏则。”容引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沙哑。
周疏则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他现在不想听一句轻飘飘的解释。
他不想容引下一句话又会把他们推回原点。
所以他打断了容引，“容引。”
他凑近一步，握住了容引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询问：“我们可以慢慢来，对不对？”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楚，极其耐心：“我会给你时间，也会给你空间。”
“我不会再着急，也不会再逼你。”
“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自己独自承受那一切，你不要宁愿自己难受，宁愿误会我，也不愿意问我一句。”
“我已经告诉你我不想继续那样。我是认真的，我想重新认识你，我想跟你好好开始。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容引眸光微动，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周疏则。”他低声喊他的名字，“我不是……”
容引停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以前有太多想解释的话。
可是到了现在，那些话突然都不重要了。
因为周疏则要的不是解释，他要的是一句确定。
一句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容引深吸了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周疏则，眼神不再躲避。
他说：“我不是不想相信你。”
周疏则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我是不敢。”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容引觉得异常陌生。
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自己害怕的东西。
“我不敢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也害怕周疏则喜欢他。
周疏则的表情变了一下。
容引笑了笑，语气假装轻快：“你知道吗？”
“从三年前开始，我一直觉得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
“我觉得你可能只是那时候也刚好需要一个人，跟我一样。”
“我觉得等你清醒以后，你就不会再想起我。”
雨一点点变大，可是他们两个谁都顾不上了。
“可是后来你加我微信，我没有删你。你给我发消息，我会看。你问我吃饭了吗，我会回。”
“可是我从来不敢表现出来。”
周疏则轻声道：“为什么？”
容引低下头，“因为我怕。”
“我怕我真的会喜欢上你，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
李拓去世，他花了好几年，直到现在都没能走出来。
江一的突然消失，过去七年，他现在听到那人的消息还会心跳骤停。
容引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二十五岁的人。
一个成年人。
居然因为害怕，而选择回避。
所以这次，他不想继续回避下去了。
他呼出心中的郁气，目光变得认真，语气坚定道：“周疏则，我觉得我喜欢你。”
空气彻底安静了，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疏则明显愣住，像是耳背没有听清。
他低喃道：“……什么？”
容引的心跳快得有些紧张，他努力克制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感觉。
这一次，他没有躲。
“我说，我喜欢你。”他看着周疏则的眼睛。
“我喜欢你这件事，可能在我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开始了。”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从我没有删掉你的联系方式开始。”
“从我每一次看到你的消息，却假装只是随便看一眼开始。”
“我可能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周疏则这下彻底没有刚才生气的样子。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哑。
“周疏则。”容引笑道，“我喜欢你。”
周疏则眼色微暗，直接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却又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容引会不会躲。
容引没躲，甚至主动凑近了一点。
周疏则唇角微勾。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周疏则闭上眼。
他终于心安，容引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周疏则可以退一步，可以给空间，可以等，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不要容引。
容引是他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
容引可以躲，可以逃，可以装作不在意，但他不会走。
容引现在喜欢的是他，不是白月光，不是别人。
周疏则心里有一个阴暗又贪婪的念头慢慢浮出来。
他不会让容引再退回去了。
容引既然已经说了喜欢他，那就走不了了。
他可以给他时间，可以慢慢教他相信自己。
但是容引不能再把他推开。
一次都不行。
周疏则悄悄睁开眼，看着容引闭上的、颤抖的眼睫。
周疏则的眼神依旧温柔，可那份温柔底下，是藏了十八年的占有欲。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他不会放手的，他永远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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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周疏则，我喜欢你（二）（已修）
这个周末过得太快了。
快得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又慢得像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容引记得他们在雨中接吻，雨水滴落在他们脸上，嘴唇上。
………
周疏则的手扣在他后颈，拇指按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像是确认那句“我喜欢你”不是雨声太大产生的幻听。
………
容引紧闭着双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拆开了，骨头缝里都在发软。
然后门开了，周疏则把他推进去，容引的后背又靠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
这次周疏则又没有解开。
倒不是容引系得多复杂，他的皮带就是最普通的款式。
而是周疏则的手抖得厉害。
………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卧室方向移动。
到了卧室门口的时候，周疏则轻轻松松地把容引抱了起来。
容引的脚离了地。
………
周疏则的声音又低又哑，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诱哄道：“你再说一遍。”
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
容引脑子里一片混沌，周疏则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根上，让他浑身发抖，头皮发麻。
周疏则看着他懵懂的反应，缓缓解释：“说你喜欢我。”
“容引，说你喜欢我。”
容引眨了眨眼。
他想了想，也学着周疏则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道：“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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