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为晋接过纸杯，嗯了一声，下意识瞥向莫宁知，见他嘴唇也有些干，“给他也拿瓶水。”
“好的，我这就去。”小郭诧异地看了莫宁知一眼，点了点头，接过杯子走开了。
“为晋，那我先帮你把假发套摘掉吧，待会儿再换衣服。”化妆师走近道。
秦为晋点点头，在镜子前坐下：“辛苦了。”
摘取假发的过程中，秦为晋感觉有些不适，皱了皱眉，“今天的假发有点紧了，以后适当放松一点吧。”
造型师观察了一下他头顶的发缝，拿出工具拆装：“我看也是有点紧了，抱歉，好久没做古装造型，有些生疏了，我明天会把发套调整好。”
秦为晋没说什么，抬起头，看到镜面中反射的画面——在他身后不远处，莫宁知看上去有些累了，随手抓了把额发，放松又困顿地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偏出的一截脖颈又细又长。
小郭拿了瓶水凑过去，“宁知，渴了吧，喝点水，正好现在不忙，我还有事想跟你说呢。”
莫宁知眯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闭上，接过水，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你上次不是拍了几组照片吗，詹经纪觉得拍得不错，想用做这次活动的主宣图，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这边没问题，工作室就可以发微博了。”小郭在他身边坐下，详细道：“当然，不让你白辛苦，詹经纪说按摄影师薪资给你算兼职费。”
一组照片而已，莫宁知本来就是随手拍来欣赏的，没打算盈利，不过工作室要用来做宣发，他倒是要好好想想，“有几张照片不能用，我先挑出来，之后再把其他的发给你。”
需要挑出来的照片，是莫宁知已经在小号微博上曝光过的，那个账号把“死忠粉”和“脑残粉”演绎得淋漓尽致，莫宁知并不想被人发现，尤其是秦为晋。
“没问题。”小郭道：“下午六点前发给我可以吗？”
莫宁知看了眼时间：“好。”
“不过你拍的这几组照片还真是很好看……”
正在拆卸的假发套有些凌乱地遮住了视线，在发丝的缝隙里，秦为晋看见小郭猛地凑到了莫宁知面前，手舞足蹈地描绘着什么，连莫宁知脸上都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为晋，我弄疼你了吗？”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深皱的眉峰。
“什么？”秦为晋回过神，“哦，没有。”
“那你闭一下眼睛，我给你卸眼妆。”
秦为晋眼珠动了动，朝身后看去，沙发里，两个无知无觉的人还凑在一起嘻嘻哈哈。
化妆师已经准备好卸妆棉，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微凉的液体敷上眼皮，前后不过两分钟的光景，再睁开眼睛时，莫宁知就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只有沙发上还有留有一丝褶皱。
秦为晋出道早，经历过不少复杂的妆造，上妆、卸妆要花上五六个小时的造型比比皆是，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这卸妆流程冗长又无聊。
简直要让人待不住。
卸妆和换衣服持续了一个小时，真正走出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晋哥你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小郭道。
“莫宁知呢？”秦为晋看了眼四周。
“……刚才还在这儿呢。”小郭狐疑地挠了挠头，“估计是去厕所了吧，我给他发消息，在车上集合。”
秦为晋点了点头，走到出口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表掉在了化妆室里，小郭正往车上搬明天要穿的戏服，这点小事他自己也能处理，就跟小郭打了个招呼，回身自己去找。
走到某个空旷的走廊时，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为晋脚步一顿。
往窗外看去，两道身影站在墙边的郁金香花丛边，披着晚霞外衣，剑拔弩张。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也是我来到莫家十周年的纪念日，宁知，我希望你也在。”
“这里没别人，没必要装了周曜铮。”莫宁知淡声说。
他现在很烦躁，耐心就要告罄。谁知道简单跟秦为晋出个活动现场也能撞见仇人，当时人多，不好闹大，就被周曜铮连哄带骗地诓到了这里，一番对话下来，莫宁知脸绷得更硬了。
“我没在伪装，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周曜铮看着面前的弟弟，语气温和从容，“我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莫叔说这是我担任总经理后的第一个生日，要大办，到时候家里人多，让外人发现我们家庭不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莫宁知冷嗤一声，“你还当我是三岁孩子？”
首城富户千千万，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破事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家这点破事儿平平无奇，要论炸裂程度，甚至还不足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至多感叹一下重组家庭的尖锐矛盾、周穗音后妈难为，或者他莫宁知叛逆不听管教。
这些评价跟真正的二世祖比，简直和“乖乖仔”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早在半年前离开家时，莫宁知就已经做好准备，不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生气，当没听见。
“好吧，你不想来我也不强求。”周曜铮语气恍然，“还有件事要问你，之前你给我妈买过一支祛疤的药膏，她用完觉得不错，但包装不小心扔了，你还记得药品名吗？”
莫宁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周曜铮：“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么多年应该也去不掉了……”
“周曜铮。”莫宁知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周曜铮没问，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看看，我不过动动嘴皮子，你就如临大敌。”莫宁知扫过他紧绷的躯体，讥讽道：“周姨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让你每次都可以毫无芥蒂地用来威胁我。”
这句话无异于指着周曜铮的鼻子羞辱，换个人来或许都无法面不改色，但周曜铮没有，耐心反而在无止境的上升：“我不需要你跟我表演兄友弟恭，只要你出席宴会就好，所有的交际往来也不需要操心，我会全部负责。”
说什么为了公司好，都是屁话。莫宁知忍着骂人的冲动：“滚。”
周曜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莫宁知再怎么叛逆不服管教，心性也还是年轻的，“好，具体时间我手机通知你，黑名单解除一下。不早了，晚饭吃了吗，附近有个挺好的餐厅，我可以请你……好好，我不说了，那我先走了。”
高调的车型就停在不远，司机下车开门，周曜铮文质彬彬地道谢，矮身坐了进去。
副驾驶上，助理递过来两份文件，“周董，莫少爷答应了吗？”
周曜铮偏头看着窗外，莫宁知还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想也知道还是不服气的，打交道十年了，周曜铮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憋屈难受的表情。
应该挺好笑的。
周曜铮收回视线，接过文件，“宴会如期举行，给董事会投反对票的几名成员发请柬，生日会后，我要全票进入董事会。”
“那股份的事……”
周曜铮看了眼不远处的身影，淡淡，“我会解决。”
“……好。”
黑色车身缓缓离开视线，莫宁知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很不喜欢这样受人牵制的感觉，偏偏周曜铮拿了一手的好牌，他就算握有一排炸弹也没法随心所欲地炸出来，憋屈。
憋屈的莫宁知一转头，看到了窗口内的秦为晋。
“……”莫宁知：“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为晋老老实实：“在你说三岁小孩的时候。”
那就是全听到了。
莫宁知讥笑一声，不顾以往塑造的真爱人设碎了一地：“大明星还有听墙角的爱好？”
“不算爱好。”秦为晋打太极：“担心小助理被欺负，在这里等一等方便帮忙。”
莫宁知愣了一下，可能是对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比较受用吧，他身上的戾气忽然淡了不少，“晋哥开玩笑了，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心情好了就是晋哥，心情不好就阴阳怪气叫大明星，变脸够快的。
“那你就当我在这里等着撑腰，帮你一起欺负别人吧。”
莫宁知：“……”
他忽然朝前走了两步，走到窗台前，身子朝前倾了倾，无暇的面孔凑得很近，大片璀璨的晚霞洒在脑后，连发丝都显得晶莹剔透，视觉冲击力很强。
秦为晋目不交睫地看着他。
“晋哥，别这么惯着我。”
莫宁知说话时嘴唇开合，态度散漫，眼神也算得上轻佻，却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我很会闯祸的，总有你撑不住的时候。”
秦为晋看着他，忽然也朝前走了两步，撑着窗台两边，从特定的角度看，莫宁知像是靠在他胸前，仰着脑袋说什么私话。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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