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也噎住,什么人啊这是!
江沅也气鼓鼓地瞪着他:“还我。”
贺珒南微微摇头,态度坚决地拒绝。
僵了一阵,江沅也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戳了一下他膝盖:“还我。”
贺珒南看着他,轻吐出声音:“不还。”
“……”好吧,算了,一只纸飞机而已,原本就是他被缴了手机后实在无聊才玩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大不了重新折过。
他拍拍手站起来打算走,心里那口气不顺,瞥一眼低着头继续看书的人,出其不意地顺走他手边的一只铅笔,留下句“我就是来做贼的”,动作极快地原路翻墙回去,跑了。
贺珒南看向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收回视线,垂眼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上面还留有刚才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指尖时留下的一点温度。
过了两天,江沅也再次翻墙过来。
他被关在家里实在无所事事闷得慌,想起隔壁院子里那个奇奇怪怪的少年,临时起意过来找人逗乐子。
午后阳光炽热,贺珒南照旧在树下看书,江沅也坐在墙头,两条腿悬空晃着,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喊他:“喂!”
贺珒南抬眼,目光一顿,江沅也坐在光里,笑容灿烂。
他从墙上跳下来,走近:“你怎么又在看书?不无聊吗?”
贺珒南的视线停在他脸上片刻,落回书页上,没理他。
又不理人。
江沅也心里不满:“你是木头吗?跟你说话都不理人的。”
贺珒南不理他,他便自说自话,问贺珒南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家里怎么除了他没看到别人,自来熟的江沅也半点没有自己讨嫌的自觉,在贺珒南耳边聒噪。
贺珒南被问十句才会偶尔回一两句,真正的闷葫芦、木头。
实在被吵烦了,贺珒南皱眉正想说点什么,瞥见江沅也亮晶晶浸了糖色的嫣红的唇,声音无端凝在舌尖忘记了自己刚想说的话。
江沅也蹲在他面前,眨眨眼:“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贺珒南的目光移开:“没有。”
“诶?你要不要跟我玩?”
“我让你走你会走吗?”
“不走。”
江沅也确实很无聊,被家里长辈禁足在家,连手机都不让玩,一个人看电视也没意思,有个大活人陪自己说话总算没那么空虚,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说,贺珒南自顾自地看书。
在江沅也看来这个木头一点都不解风情,问叫什么名字也不答,他索性一直喊人木头哥。
从那天起江沅也每天中午一吃完饭就会翻墙过来,贺珒南看书,他就蹲坐在旁边捣乱,说些没头没尾的废话。
贺珒南虽然不爱搭理人,但也没再赶他,竹椅换成了一张竹床,江沅也有了随意躺的地方,还有各种零食点心,都是留给他吃的。
木头哥看着冷淡,其实人还不错,外冷内热俗称闷骚。
时间长了他俩聊天的话题也多了起来,江沅也知道了这个人也是被他爸关在这里,除了一个照顾他起居的保姆不见别的人。也知道了他之前一直跟着他妈妈在欧洲生活,是被他爸骗回来的,过段时间等他姐姐帮他拿回护照,他会立刻离开。
那时江沅也躺在他腿边,脸上盖着他的书,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这些,没怎么往心里去。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
“哦,那木头哥你不要忘了我啊。”
江沅也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贺珒南微一怔神,垂眼看去,轻掀开盖在江沅也脸上的书,他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那确实是之后很多年贺珒南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个夏日,灰暗记忆被那个少年灿烂明媚的笑容点亮,自江沅也跳下墙头来走向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俩的性格南辕北辙,或许不适合交朋友,但偏偏成了那短短两个月的限定好友,几乎每天每天黏在一起。
江沅也陪他看书跟他聊天拿他的手机教他打游戏,哪怕是那些絮絮叨叨无意义的废话也让他觉得有趣。他让人准备那些自己不吃但江沅也爱吃家里不让多吃的零食,只为了看江沅也开心展颜一笑。
贺珒南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一个不着调的、咋咋呼呼的、没心没肺的又格外热情爱笑的少年。
暑假快结束的某个傍晚,江沅也高兴告诉贺珒南再有一周他就能解除禁足,可惜也要开学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贺珒南看着他说:“明天。”
江沅也愣住。
他随口的一问,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人说明天就走。
“……你拿到护照了吗?”
“嗯,”贺珒南点头,“拿到了。”
江沅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俩这段友谊似乎要走到头了,这是很正常的事,一段限定友情总有时间截止的时候。
他的心里却难得地生出一点不舍,很不符合他的个性,但确确实实是名为不舍的情绪。这么久了他已经习惯每天中午吃完饭趁着家里长辈不在翻墙过来,在这里消磨一个下午,陪这个闷到极致的木头哥玩儿,然后在傍晚时分翻墙回去。
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江沅也嘴唇动了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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