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的眼角不停的往下掉泪，一滴接着一滴：“妈……”
他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她了。
在离开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内，江律都没能再想起过这个狭窄灰暗的地方。
同夏执言生活在一起，让他觉得轻松，以至于抬头望过去，他能看到前方的土地洒满阳光，没什么可害怕的。
可遗忘不代表着摆脱。
他依旧被困在原地，无处可去，他依旧活在噩梦里，只需要提起名字便会重新沉沉睡去。
就像没人能逃不出上帝的手掌心。
江律流着泪，沉默的站着，仿佛一具只会流泪的躯壳，早已丢失神志，只剩下悲切的心酸。
他还是没能挣扎过黑夜降临的严寒，他害怕自己会给夏执言带来不幸。
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出生将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平的家推向深渊，他的成年又如同十八年前的那声哭啼想响起，成了宣告自己的父母死亡葬礼里的咏叹调。
他是这样不幸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吧。
江律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砸，痛苦的看向夏执言。
为什么不能再迟一点遇见你。
为什么要在他还在泥潭里的时候让看见初晨的旭日，让他再也没办法接受黑暗的存在。
为什么这一切一定都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夏执言。
第110章 争执（3）
他的眼泪落的很凶。
夏执言慌了神, 松手替他擦眼泪。
邱雁枫却无法容忍他们再这样。
她趁此机会，狠狠的抓着他的手，将人扯了过来。
江律被扯得一个踉跄, 腿软着, 像具无神空洞的木偶。
“江律。”夏执言想伸手去抓, 却被邱雁枫堵得严严实实。
夏景程也不知何时冲上前来, 挡在两人的中间。
“夏景程，管好你儿子。”邱雁枫冷声：“以后不要再骚扰江律了, 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不可能。”夏执言哑着嗓子吼道：“江律不说分手我就不会分手。”
“是吗？”邱雁枫见他执迷不悟，铁了心的要让他灰心：“那我成全你。”
说着, 她把江律拉过来：“小律, 你答应过你妈妈的, 是不是？你不是同性恋, 你是个正常人，你更不会走上你爸爸的老路, 更不要对不起你妈妈, 说分手吧……小律, 是我求求你，也是你妈求你。”
“……”
江律一言不发的沉默，彻底击溃了邱雁枫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啊啊大叫着, 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地上哭了起来。
像是疯了一样。
不过江律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邱雁枫平日里很理智，也很冷静, 会为了一些自己所坚持的据理力争。
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像他真的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江律低头看着这一幕, 耳边里嘈杂至极。
是啊，他其实没办法让许寻念在地下安心的, 他只记得，是因为自己害死了许寻念。
如果他死了，下地狱见到许寻念，说不定对方会拿起屠刀把自己劈个半死。
他对不起妈妈的，一直都是。
邱雁枫又要抱着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说要下去向她妈妈赎罪。
“对不起，”江律被吓得脸色苍白，他猛的扑了上去，抱住邱雁枫即将撞上墙壁的脑袋，泪流满面，浑身发着颤，喃喃道：“邱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邱雁枫捂着心脏，还在不停的哭。
江律已然跪在原地，伸手抱着她无声的流泪：“邱老师，我错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错在哪了？”
“……”
江律无措的看着她摇摇头，又迎来女人又一次疯狂的捶地：“你说你错哪了啊！”
“对不起。”江律一次又一次的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好像他这辈子就这样懦弱，谁都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和邱雁枫，更对不起夏执言和夏景程。
“你不该和他在一起的，”邱雁枫几乎是恳求他的语气：“你说你们分手，我就原谅你，我们回肆垵，好好上学过日子，好不好？好不好啊江律！”
“好。”江律垂下头，像是脱力般的呆坐在哪。
“我不允许。”
江律脸上还挂着泪珠，闻声身子一颤，怔怔的抬头看他。
夏执言再重复：“我也不分手。”
邱雁枫见状回头，看向夏执言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分手。”夏执言一字一顿重复道，指着自己的脸，怒声嘶吼：“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我就分手！”
“……”江律在邱雁枫激动站起身来的前一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执言。”他轻声开口：“我们冷静一点。”
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场恋爱是不是也该结束了。
毕竟自从自己出现，才打乱了夏执言原本平静的生活，天之骄子的他现如今狼狈不堪地挽留。
这都是他害的。
江律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可以分手。”
他可以分手。
如果夏执言和他在一起会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那他宁愿分手，宁愿自己再也无法触及幸福。
如果夏执言和他分开，也会有更光明的前途，那他宁愿让自己永远不要打扰他。
“我不分手……”夏执言却慌了。
他本以为江律会拒绝，好好地和邱雁枫辩论上一番才对，可听到那句分手的同时，他却根本无法质问江律。
“啪——“
邱雁枫狠狠地扇在夏执言脸上，她的力气很大，将人打得不受控制偏过脸去，她恶狠狠地咒骂：“你别不识好歹。”
这一声动静太大，连夏景程都在也控制不住冲上来，将夏执言护在身后。
他狠皱着眉，质问邱雁枫：“邱雁枫你这是做什么？”
江律侧着头看昏暗的光照在夏执言的侧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带着哭腔的声音尽力维持住最后的平静，似乎是努力在这场碾压性的争吵中苦苦支撑着什么。
他紧紧拽着邱雁枫的衣袖祈求：“邱老师我可以和夏执言分手，也可以跟你回肆垵，但是，请别再那样对他。”
不要在他的身上打下同性恋的标签，让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不要同样拿这些肮脏下流的语言肆无忌惮地发泄在他的身上，毕竟那本不是他该承受的。
不要让自己这样一个杀人犯永远的成为夏执言撕扯不掉的黑历史和污点，是他配不上夏执言才对。
“江律……”
江律听到夏执言哽咽的哭声，闭了闭眼。
明明已经快要把不停流泪的人哄好，却在这一刻，要主动亲手将这一切全部摧毁。
江律垂在身侧的手像是痉挛了一瞬，随后又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可以。”邱雁枫目的达成，对此事便也没再追究下去的意思：“我可以不再计较这些，你跟我回去上学，学籍的事我来想办法……”
夏景程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不只是学籍，你忘了他转来是为了考试了？”
“不去又能怎么样。”邱雁枫冷笑一声：“没必要浪费时间，他几次模考排名都很低，就算去了也是陪跑的命，又在考前出了这种事，丢人现眼罢了，还去他干什么？”
夏景程皱眉，却没再说话了。
她弯下腰，将病床上的东西收拾出来：“你当时走的时候也没拿什么行李，也不用再把这里的东西带走了，就当扔了吧。”
江律愣愣地听着她的安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也落不下泪，只剩下麻木。
病房内，擦过的身影交错，在他的眼前形成一片重影。
直到一阵大力，猛地攥住他江律的手腕，将他带得向门口两步趔趄，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邱雁枫冷眼看着他，下最后通牒：“还等什么？走了。”
她手里是已经拿好的衣服，江律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眼被夏景程拉着的人。
“江律……”夏执言怔怔地看着他，眼角滑落一滴泪：“你别走……”
他踉跄几步，试图追上，却被夏景程拦下去路。
“爸……”
夏执言不可置信的看他，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门口羸弱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脚步声越发的遥远，夏执言不敢追上去，怕邱雁枫又对江律下狠手，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夏景程身上。
夏执言几乎是哀求。
少年的锐气早已烟消云散，那些大喜大悲过后，绝望已经摧毁了他全部理智的防线。
泪水混杂着哭声，将他整个人彻底的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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