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_又见上卜【完结】(74)

  他盯着那抹笑意看了片刻,忽然微微凑近,“我爱你。”

  乔一谯唇角依旧弯着,“你今天到底说了多少遍了?”

  “没数。”

  “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几遍了。”

  “十几遍哪够。”

  “那你打算还要说多少?”

  “说到你开口为止。”

  乔一谯放下遥控器,侧过身看向他,“要我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

  乔一谯对视几秒,又挪开目光,重新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高了些,电视里的喧闹声瞬间更明显了。

  余秋邑直接伸手抽走遥控器,按下静音键。

  画面里的人张着嘴哈哈大笑,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模样滑稽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正色问道:“乔一谯,你是不是不愿意说?”

  “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乔一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你心里都明白。”

  “我明白是我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我就算笃定你喜欢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听不到这句话,你不说,我心里会难受。”

  他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乔一谯甚至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对方怕是能把这句话念叨一整晚。他只好岔开话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怪怪的。”

  “没怎么。”

  “那为什么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就是想说。心里话憋在肚子里,会难受的。”

  余秋邑干脆转过身,正对着乔一谯,盘腿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这模样太过端正,搞得乔一谯下意识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郑重其事地讲一番大道理。

  “好了,现在你说吧。”余秋邑定定看着他。

  乔一谯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视线飘向漆黑的电视屏幕。画面里的主持人笑得东倒西歪,发丝都蹭到了身旁嘉宾的脸上。

  余秋邑抬手直接关掉电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格外清晰,“看着我。”

  乔一谯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爱你。”余秋邑又说了一遍,这是今天第十五遍,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乔一谯望着他,沉默几秒,伸手拉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想说的就是,你今天话格外多。”

  余秋邑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不是这句。”

  “那就是你今天早饭吃得太少了。”

  “也不是。”

  “还有,刚才晾衣服的时候,T恤拧得太干了,晒干以后布料会发硬,穿着不舒服。”

  余秋邑静静看了他三秒,索性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停在乔一谯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乔一谯,你是不是个胆小鬼?”

  乔一谯仰起头看他,这个角度他很少这样看余秋邑。

  余秋邑站着,他坐着,余秋邑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却垂得很低,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委屈,只装着一种乔一谯说不上来的情绪。

  “你在怕什么?”余秋邑问,“是怕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还是怕哪天我彻底忘了一切,只剩你一个人守着这份心意,觉得难熬?又或者,是怕承认之后,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乔一谯没有作答。

  “可你早就离不开了。”余秋邑的声音放得更轻,“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他慢慢蹲下身,和沙发上的人平视。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看见乔一谯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你不愿意开口说也没关系,那你写下来。”

  “写什么?”

  “写:乔一谯永远爱余秋邑。”

  乔一谯只当他是一时兴起开玩笑,可对方的神情严肃又认真。

  直到余秋邑从茶几底下翻出便签纸和铅笔,他才明白这人是来真的,便也没有阻拦。

  这是民宿配套的小方笺,左上角印着一朵小巧的栀子花。手里的铅笔杆上还留着几处浅浅的牙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咬出来的。

  余秋邑把纸笔轻轻放到乔一谯的膝盖上,催促道:“写吧。”

  乔一谯拿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写完将纸条对折,递到余秋邑眼前。

  余秋邑展开一看,当即急了,“你写反了!”

  纸上分明写着:余秋邑永远爱乔一谯。

  “没写反。”

  “我让你写的是乔一谯永远爱余秋邑!”

  “我知道,但这是我想写的。”

  余秋邑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乔一谯平时写字利落,写得慢时笔画就略显笨拙,“永”字的捺拖得长长的,“远”字的走之底收得仓促,“爱”字中间的秃宝盖微微塌陷。

  心脏猛地一揪,矫情劲儿一下子涌上来,他盯着那处塌陷,忽然就眼眶发酸,“乔一谯,你这个人——你连写个保证书都要耍赖。”

  “我没有耍赖,我写的也是真心话。”

  “真心话也得分清楚!我说的是你爱我,不是我爱你。”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爱你是我的心意,你爱我是你的心意。属于你的事,不能全都推给我。”

  乔一谯看着蹲在身前的人。余秋邑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明亮,执着又可爱。

  今天一整天,他反反复复说着那句告白,每一次都格外真诚,说一句,就看乔一谯一眼,再说一句,再看一眼。

  他从没想过要说到什么时候才停,只是一直认真地说,一点也不觉得累。

  “快起来,地上凉。”乔一谯劝道。

  “不起来,你按我说的写,我才起身。”

  “一直蹲着,腿不麻吗?”

  “麻了也不挪地方。”

  乔一谯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余秋邑没有挣扎,却也不肯顺势站起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来一回耗了几秒,余秋邑的膝盖传来两声轻响,他皱了皱眉,依旧不肯退让。

  “到底写不写?”他抬眼追问。

  “你先起来,我就写。”乔一谯态度也很坚定。

  “你先写,我立刻就起来。”

  “你起身,我保证一定写。”

  余秋邑打量着他,琢磨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敷衍,思索几秒,终究还是选择相信,轻哼一声慢慢站起。

  蹲太久双腿发麻,起身时又是一晃,乔一谯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腰,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乔一谯拿回便签,在栀子花图案的背面落笔,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写完折好,塞进余秋邑手里,“好了。”

  余秋邑连忙展开——

  乔一谯永远爱余秋邑。期限:无期。

  他目光落在“无期”两个字上,整行字迹都带着随性,唯独这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余秋邑心里一暖,满意地把纸条折好揣进衣兜,“早这样不就好了。”

  “是你之前不肯好好起身。”

  “我让你亲口说,你不说,让你写字,你还故意写反。难不成非要我逼你,你才肯顺着我的心意来?”

  “你舍得逼我吗?”

  “自然是不舍得。”余秋邑抬手拍了拍口袋,“不过这张纸条我舍得好好收着。”

  四目相对,窗外聒噪的蝉鸣忽然停顿一瞬,紧接着又愈发响亮。

  余秋邑再次掏出纸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小心翼翼折回口袋,抬头问道:“你写了无期,无期到底是多久啊?”

  “我也说不清,或许很长,或许转瞬即逝。”

  “那要是期限到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再重新写一张。”

  “你还会愿意写吗?”

  “当然会。”乔一谯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保证。”

  余秋邑伸出一根小拇指,看向对方。

  乔一谯愣了愣,“你几岁了,还玩拉钩的把戏?”

  “我现在就是三岁,快来拉钩!”

  乔一谯无奈失笑,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紧紧系在了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慢悠悠念起儿时的童谣。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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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6 “晚安,明天见。”

  后来很多个夜晚,余秋邑都会想起越州的那个雨夜。

  那场雨不算最大,栀子花也不是开得最好,真正让他记到现在的,是从那一夜开始,他终于能顺畅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再也没有卡顿和迟疑。

  他开口一如既往没有预兆。

  有时半夜忽然醒来,见乔一谯还在睡,就凑近耳边轻声说一句,对方没醒,他便再说一遍。

  有时翻身靠过去,胳膊搭在乔一谯腰上,脸埋在他后颈,低声说一句,乔一谯动了动,没醒,手却伸过来盖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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