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遇安他爸过来得突然。
管理员阿飞带着这个陌生中年男人来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黎卓是很懵的。
阿飞就起到个介绍的作用。
“你好,我是钟遇安的爸爸。”钟遇安爸爸在阿飞离开后说了第一句话。
大公主咚地一下,在撞到桌子后躲进了衣柜里。
黎卓皱了皱眉,重新把目光放回了眼前的人身上。
“……叔叔好。”黎卓把他迎了进来。
钟遇安的爸爸来这里的目的很明显就跟钟遇安有关系,而他又偏偏挑了个钟遇安不在的时间。
要说的除了他们俩恋爱的事还有什么?
其实是有点窘迫的。
连个可以招呼他坐的地方都没有。
黎卓让他坐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上。
钟遇安的爸爸捏了捏鼻子,打量着这个房子。
一直没说话,黎卓有些沉不住气了。
“叔叔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钟遇安的爸爸礼貌地笑笑,“就是阿安他几天没联系家里,我来看看他在干什么。”
他似乎带着轻蔑,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怎么你们两个人就住这里呢?”
他再看向阳台,“还有一只猫。”
“回你办公室说吧,”黎卓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他让你跟家里联系一下,别耍脾气了……”
“我耍脾气?我耍脾气?”钟遇安像个气胀了的河豚,“他说的?不是,他妈的他闲了没事干过去招惹你干嘛?”
他拿出手机马上就要把那个电话播出去。
他很少给他爸打电话,这次却不需要丝毫犹豫。
“喂!”黎卓反握着他的手,生怕他再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钟遇安深吸了一口气。
但也说不上多心平气和。
说要过来陪钟遇安工作,剩下的时间钟遇安根本连电脑都没打开。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立场说,”黎卓咬了咬嘴唇,抬眼看着靠着桌子的钟遇安,“你当我只是传达吧……你爸让你多回家,多和家里聊聊,别太固执……”
“你是我男朋友,你不要替他传话!”钟遇安说,“我回什么家,我从来没有用力向他们争取过什么,我现在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黎卓觉得最近自己可能是太累,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钟遇安第一次说出他们的情侣关系吗?
他像是钟遇安挣扎着展露自我意识的载体,钟遇安的喜欢里又有几分工具性呢?
“我算是你和你爸妈争取的一个借口吗?”黎卓问。
“……什么?”钟遇安没反应过来。
“我们好像也没有认识多久。”
黎卓突然抽离了刚刚的场景,要说的跟钟遇安他爸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你就能这么毅然决然地出柜,又搬出来呢?”
钟遇安总算是听明白了黎卓的意思,也顺着被带出了一开始的情绪,解释了起来。
“都到这份上了,他们都知道了,时机也成熟了……搬出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我喜欢你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黎卓有些茫然。
钟遇安本能地觉得这句话不是在问他什么时候搬走。
“你总会走的吧,不会和我一直住在那个小房子,也不会一直住在陈瑛的房子……你会回家吗?”黎卓继续说着,“你回家的话的确是生活条件比现在要好得多。”
“我不会回,也没有要跟你分手的意思。”钟遇安皱着眉。
“我们从见色起意的开端开始,凭什么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黎卓第一次说这些话。
也是说出来才发现心底的不安全感已经埋藏了这么久。
“你以前也是那么离开那么多个前男友前女友的……周启雨?是叫这个名字吗?”黎卓有些记不清了,“我们要是分开了,我应该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还能有和你接触的机会。”
“提他干什么?”钟遇安没懂,“不是……我们应该还没走到这个地步吧,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你开始翻旧账了?”
黎卓摇了摇头。
钟遇安瞪着他,片刻后缓缓吐了口气。
他觉得憋闷,但黎卓完全没有和他吵架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你不信我?”
黎卓也在想,他不信的是钟遇安还是不信他们的感情。
钟遇安却没能看出他的犹疑思考。
他往后捋了把头发,啧了一声,烦躁地出了门。
第40章 消愁
黎卓搓了把脸。
算是无理取闹吗?也许吧。
钟遇安他爸过来给他兜头淋了一盆冷水,他也兜头给钟遇安淋了盆冷水。
不想紧跟着钟遇安走,像是要逼他一样。
黎卓在办公室缓了缓才下楼。
“哎,正要找你。”陈瑛看见黎卓下来,没继续往前走。
黎卓情绪不是很高,“怎么了。”
“阿安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陈瑛打量了下他,“干嘛了你们俩,刚刚出去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特意让他传话就已经很奇怪了,一看两个人的脸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死样,陈瑛实在是好奇。
黎卓摇了摇头,脑子里还有点乱,“没事,吵了两句。”
陈瑛安慰道:“没事,谈恋爱嘛,都这样。”
黎卓勉强笑笑,“那我先回去了。”
陈瑛拍拍他,“行,有什么事两个人冷静一下,聊开就好了。”
“哦对了,”刚走没几步,陈瑛又叫住了黎卓,“我刚刚忘记跟阿安说了,跟你说也一样。”
“嗯?”
“之前跟你们说的那套丽湖的房子,那个租客提前搬走了,你们可以搬过去了。”
陈瑛跟那个租户提了嘴着急用房子,那人也挺好说话,陈瑛索性给他退了几天房租和全部押金。
“今天刚搬完的,我明天找阿姨上去搞一下清洁就差不多了。不是说你现在那房子很小吗,两个人住不开啊,收拾收拾就过去吧。”
“哦好。”黎卓点了点头。
似乎他们吵架的事没有对他们的生活的稳步推进造成任何影响,黎卓不由自主放松了些。
黎卓打了个车回去。
在楼下往上看,家里的确亮着灯。
他舒了口气。
短短的乘电梯的时间让黎卓勉强把该说的话编好了。
他打开门。
要说搬家的事。要说吵架的事。
要说不想他走,想不知终点地在一起。
抬起头。
灯亮着。大公主喵喵叫着来迎接他,该在的那个人却没在。
黎卓皱着眉头,皱着鼻子。
后知后觉是鼻子在发酸。
猫碗是满的,挂在门背后的背包不见了,除此之外家里跟黎卓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
手机响了一下。
黎卓赶紧拿出来,一解锁手机就点进了那个被他改成备注是一颗心的对话框。
钟遇安给他发了条信息。
—今晚我去酒店睡,你早点休息
黎卓盯着那条信息愣神了半晌,脑子自动把钟遇安的声音语气都补充上了——声音悦耳,但冷淡。
他有点受不了,把手机脸朝下一拍,腾地站了起来。
要干嘛?他也不知道。
怕钟遇安在等他信息,他又突然拿起手机回了个“好”。
酒店定在浮声旁边,钟遇安把包一扔,又回了浮声。
陈瑛看见他的时候都懵了。
“干嘛你,不是回去了?”
“嗯,又出来了,各自冷静冷静下咯。”钟遇安不太想自己呆着,这种吵闹点的、静不下来的环境会让他舒服点,“帮我拿支轩尼诗。”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陈瑛冲调酒师勾了勾食指。
调酒师非常懂行,啪地就把收款码的牌子立钟遇安面前了。
“安哥,盛惠一千五。”
钟遇安爽快地扫了码。
调酒师给他开好酒倒上。
陈瑛拿着个烟灰缸出来坐他旁边。
他拿出烟盒,象征性地在钟遇安面前晃了下。
钟遇安抬手晃了晃,比了个夹烟的手势。
“真神经了你,”陈瑛给他派了根,连着打火机也递过去,稀奇地看着他,“不回去了今晚?”
“嗯。”钟遇安叼着烟点上,还打火机的时候,蓝白的烟雾也随着呼吸溢出,“换打火机了?”
陈瑛把烟灰缸往他那边推了推,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嗯,别人送的。”
“啊。”钟遇安点了点头。
“是谁就不说了,免得惹你伤心。”陈瑛说。
钟遇安抿了口酒,酒液在嘴里绕了个弯才懂了他的意思。
“……杨静送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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