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睡衣,你穿我的可以吗?穿睡衣睡舒服点。”钟遇安先丢给他两件格子的衣物。
黎卓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惊讶于钟遇安一个习惯于穿条短裤打赤膊睡的人——他来这里的十次有八次看到的都是这么一副形态的钟遇安——居然还有购买整套睡衣的必要。
“待会儿换的衣服。”钟遇安把一件T恤和一条长裤随手扔在沙发上。
黎卓觉得有点眼熟,“这是……”
“上次给你买的衣服,你不愿意要,我就洗了放起来。现在派上用场了。”钟遇安狡黠一笑,“还有这个是洗漱包。”
黎卓看着洗漱包的外包装。
xx酒店。
“方便,东西应该都是齐的。Go!去吧!”钟遇安很有兴致地安排,“你去这个卫生间洗,我回房间洗。你洗完可以直接进来睡哦,我待会给你拿个枕头。”
黎卓听着,感觉这个走向有一丝不好说的诡异。
钟遇安完全没多想,见黎卓没有反对,就自顾自地走进了主卧。
黎卓洗漱完,穿着有些宽大的纯棉睡衣,衣物和洗护用品都不是熟悉的味道,他有些不太习惯。
他在钟遇安的房间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钟遇安卧室的全貌。
可能是在卧室的时间比在客厅多,钟遇安的卧室比起客厅那种极简到生人勿进的感觉相比,要更温馨一些。
硬装的风格和客厅还是统一的,温馨感来源于使用了淡蓝色床品并放了两个枕头的床、地上的布艺懒人沙发、随手放在椅背上的一件衣服……
房间里的浴室还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卓坐在了地上那个懒人沙发上。
还没等到困意再次涌起,钟遇安就出来了。
今天的钟遇安倒是客气了些,还穿了个上衣。
“怎么不上床睡?”钟遇安奇怪道,随后又恍然大悟,“你要吹头发是吧!我疏忽了,我这个浴室才有风筒,你进去吹吧。”
“……哦。”黎卓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还有些微微的湿润。
他进了浴室,钟遇安紧随其后。
“怎么了?”黎卓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我就看看。”钟遇安冲他一笑。
钟遇安喜欢就静静地看着黎卓干些什么,看黎卓调奶茶、看黎卓做饭、看黎卓吹头发。
黎卓专注干某件事的时候,那双流转光彩的眼睛因为不会落在他的眼里,于是便像隔了一层雾一样柔和。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黎卓在睡觉,钟遇安困意刚起准备睡觉。
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躺在了床上。
钟遇安太会享受,床很软很大,两个人睡着只要不打滚都不会碰到对方。
黎卓感觉床的这种熟悉的软度在吸附他的灵魂,困意来得突然。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钟遇安。
“晚安。”黎卓听见钟遇安轻声说。
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回应的一句晚安留在了梦里。
睡不着。钟遇安转身看着黎卓的后脑勺。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听见黎卓的呼吸声很快开始变重变缓。
并不令人讨厌,他有种被风包裹的畅快感。
多数时间里,他能沉迷但正直地看待黎卓。
他是因为外貌和命运的巧合而对黎卓有了所谓的“crush”,并不源于性欲。
黎卓是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好看。骨骼的量感并不明显,不算深邃的眉骨、不高的鼻梁、瘦削的下巴。他总是抿着嘴,似乎总是不太高兴。他外貌上的所有的光辉都留给了他的眼睛。
钟遇安喜欢反复去看那双眼睛,无论里面装的是礼貌、疏离还是悲伤;也想用手去抚摸那颗眼睛附近的小痣,想挡住那颗小痣,看看没有它的黎卓是否还能如此吸引人。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
他看不见那双让他目眩神迷的眼睛,却没有感知到任何热情消退的迹象。
他们一起躺在同一张床、同个被窝,热乎乎的身体不因为他们没有直接接触而降低存在感。
黎卓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他不常穿睡衣,却好像能回忆起穿着这套睡衣时皮肤和织物摩擦时那种柔软的感觉。
钟遇安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凭什么他就要为了这个人在这里思来想去?
背对着黎卓尤嫌不够,钟遇安坐起身,按往常的习惯把上衣脱了才甘心。
他重新躺下。
大片皮肤直接接触丝丝凉感的真丝被套,他感觉舒服多了,并且很快就为自己的心绪不平找到了解释:热气。
人燥热是没办法的事嘛。
他安心了下来,沉沉睡去之前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睡醒记得出门喝杯凉茶”的话。
钟遇安这一觉睡得和平日差不多,还是接近傍晚时醒来,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身边人在他未醒时活动而被惊扰。
黎卓已经去上班了,身边空空的枕头难得让钟遇安有点失落。
他甩了甩头,把睡眠带来的最后一丝混沌甩出脑外。
他闲来无事,给已经被打入冷宫已久的陈瑛发了个信息。
-在干嘛
陈瑛很快回了。
-没话说可以不聊
钟遇安慢悠悠地戳着手机。
-哇,火气很大哦
信息刚发出去,陈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怎么打电话过来。”钟遇安在床上打了个滚。陌生的气息进入鼻腔,他试图熟悉起来。
“不想打字啊。”陈瑛懒懒地说,顺便回答了一下刚刚钟遇安的话,“心情不是太靓,当过你那么多次的感情垃圾桶,你也听我倒一回苦水吧。”
声音有点远,陈瑛应该是开了外放。
“你说。”钟遇安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陈瑛能说这些话,估计是在他们没见面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瑛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是旅游吗?等你回来再说吧,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我已经回来了。”钟遇安说。
“啊?”陈瑛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前几天才去的云南吗?你约我的时候不是说玩一个礼拜再说?”
“没玩那么久,昨天就回来了。”钟遇安开玩笑说,“都怪你不来,没人陪着太无聊了,我是一个需要有人时刻陪伴的巨婴。”
“……就玩这么两天,你何苦跑这么一趟呢?”陈瑛无奈地说,“本来还想找你帮我人肉带点什么回来。”
“我给你带了礼物啊。”钟遇安说,“机场买的鲜花饼,不用客气。”
“谢了,你吃吧。”机场买的?陈瑛怕他送来些广东制造的云南特产。
“没办法,回来的时候太匆忙……好了,所以约个时间地点吧。”钟遇安回归正题。
陈瑛想了想,“要不去你家?自在些。”
“今晚?”
“今晚。”
第17章 不称职的倾听者
钟遇安一开门,陈瑛就举着手里的东西给他展示了一下。
“什么靓货?”钟遇安没看清。
“葡萄酒。”陈瑛直接塞他手里,自己熟门熟路地换鞋,“从我爸的酒柜里拿的,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靓酒。”
钟遇安葡萄酒喝得少,盯着那个有点陈旧的外文标签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回头看我爸骂我的程度就知道这酒什么水平了。”陈瑛不在意。
“那你到时记得跟我分享下战况。”钟遇安不勉强了,提着酒倚在鞋柜上,笑着说。
“行啊。”陈瑛先走进客厅,“今晚好好品一下,要是像平时我们罚酒那样牛饮,我之后那顿骂就白挨了。”
“你要喝酒,今晚还回家吗?这边不像C9那边那样,有一排代驾师傅在门口等你叫。”钟遇安跟在他身后问。
“要叫总是能叫到的,不行就在你这里睡地板睡沙发咯。”陈瑛把自己整个人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还喟叹一声,“舒服!”
“什么动静。”钟遇安笑骂道,把酒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找开瓶器和酒杯。
陈瑛不是习惯倾诉的人,带酒过来可能也是觉得微醺的状态下比较好说话。
但他们一个月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喝酒的人,一杯葡萄酒就想撬开自己的嘴,的确是有些困难了。
钟遇安面朝陈瑛,盘腿坐着,做好了倾听的准备,“直说吧,这次既然难开口,再喝一百杯闷酒也不会让你变得像平时那么会讲。”
陈瑛放下酒杯,砸吧了一下嘴,“死咯,这个酒……我想起来了,是我爸在拍卖行拍下来的。”
钟遇安看着他,没说话。
“好好好。”陈瑛叹了口气。
他似乎是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讲,两人之间还沉默了半分钟。
“我之前没有细说过和杨静的事。”陈瑛这次倒是不啰嗦,单刀直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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