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上来的路都不好走,等你们赚了钱!从山脚开始铺水泥路上来!”
黎卓正蹲在一边处理那些金银衣纸的塑料包装,一听这种话,本来就不爱搭话的人就更不出声了。
二堂哥刚把坟前的杂草清理好,闻言就哈哈搭话:“我就不行了,看阿卓和颖颖啊,大学生!是比我们有本事的!”
黎卓躺着也中枪,他在广市干奶茶的大家都知道,指望他摇奶茶摇出修路钱吗?也不知道堂哥是拿景还是赠庆。
黎颖倒是自在,很利索地倒好供奉的白酒,又摆好发糕烧肉水果等贡品。
她接话道:“要看太公有没有保佑我们哦,太公保佑二哥你发达修路也可以啊!”
“哈哈哈!”堂哥从黎卓拆出来的那堆里面随意拿起几张冥币和一些金银元宝,在香烛上面点着火,双手合十拜了拜之后放在无杂草的空地上烧。
小辈先烧纸拜祭,黎颖跟着不知道哪个哥哥的孩子后面闭眼许愿,紧接着就开始掏包。
“找什么?”黎卓以为她要喝水,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瓶递给她,“我带了水。”
“不是……”她神秘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就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红红绿绿的卡。
“哇!你是聪明的,怎么想到带彩票上来!”旁边的堂嫂眼尖,一下就看见了。
“怎么个事?”黎卓笑了,“求太公保佑发大达?”
“那肯定啊!”黎颖老神在在地说,又把手里那一摞刮刮乐撮开成一手牌的样子,在太公坟前的香烛上绕了几圈开开光,“太公保佑太公保佑!中了大奖明年让阿卓扛烧猪上来!”
黎颖就这么刮了一路,最终获得180元的战绩。
“哎!”黎颖把废票都塞回包里,摇了摇头,“手太黑了!”
爸爸一手叉腰一手扶锄头,不忘见缝插针地说教,“说明祖先叫你要脚踏实地!”
“什么脚踏实地,我阿公阿婆肯定舍不得我吃苦,让我中个大奖!”黎颖站在爷爷奶奶的坟前,信念感更足。
爸爸点点头,拿了几炷香开始许愿:“阿爸阿妈,你们不是最疼颖颖的吗?保佑颖颖找个有钱人,拍个好拖,组建一个属于她的幸福的小家庭就不吃苦了……”
他们这一辈几个堂的表的兄弟姐妹也不多,去年大姑家的表哥结婚之后,紧接着就到黎颖了。
黎颖今年二十八,马上接近家里三十岁之前结婚的ddl。黎卓也就小了三年,估计过两年爸爸在爷爷奶奶坟前念的就变成黎卓了。
“又来!”黎颖拿手肘捅了捅黎卓,“也不知道是说给阿公阿婆听的还是说给我……”
爸爸的话还没说完:“保佑阿卓找个好工作,像颖颖一样本事。”
“……说给我们听的。”黎颖说。
黎卓笑了笑,爸爸的话无论听到没听到都装听不到就行了。
一上午还没搞定,他们得先回去吃饭,下午还得去村后的山上再拜。
下山的时候黎颖和黎卓落到了最后,小心地走着破破烂烂的黄泥路,四处张望看看景。
“上次大姑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太难啃下去了。”黎颖重新检查了刚刚中奖的刮刮乐,她在最疼她的阿公阿婆坟前刮了一张就中了两百,她心满意足,“我最近不想相亲了,爸爸妈咪催到你头上的话你当没看见就行了。”
“那男的什么样的?”黎卓好笑地问。
家里有时会给姐姐介绍些看着条件不错的人,让姐姐趁早谈谈赶紧结婚。姐姐现在的重心还在工作上,虽然对恋爱结婚不抗拒,但主要还是随缘的状态,家里的催婚让她烦不胜烦。逼得紧了她就去见见相亲对象,缓兵之计用得很熟练。
“说不上来。父母双全,有房有车,五官端正,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但都是条件的匹配,我一想到要和这么个人过一辈子还是觉得不太行……”
黎卓的手机山里没信号,越往下走信号越好,黎颖一边说话他的手机一边叮叮咚咚地响起接收信息的声音。
“……要不你先回信息吧。”黎颖倾诉的欲望都没了。
黎卓摸出手机。
能够连续不停地发信息找他的人,想也知道是谁。
十二点十三分,信息发过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半。
黎卓对于钟遇安在度假时间里这个点起来感到非常震惊。
钟遇安不愧是主动出击无端端能在黎卓工作的奶茶店守候他一周的人,今天发来的信息也依旧是主动且无端。
他先是问问黎卓起床没,又自顾自地推测了一番他拜山应该很早就起床回乡了;接着又是拍了一圈他下榻的酒店的景,宽敞的湖景大床房;还超绝不经意地在落地窗的倒影前展露了一下他穿着浴袍衣衫半解地露出匀称的胸腹肌肉的样子。
黎卓完全没被诱惑到,他还以为按钟遇安最近吃了睡睡了吃的日程,再多的肌肉都已经变成一块了。
他收回了手机,想继续用忽视让钟遇安的这种行为消退。
“不用回吗?”黎颖疑惑地问。
“不用。”黎卓微微一笑。
“说起来,你有没有拍拖啊?”黎颖问,“好像没听你讲过。”
“没讲过就是没拍。”黎卓很坦白。
“你有遇上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主动出击啊。”黎颖非常积极地建言献策。
黎卓摇了摇头,“没有遇上。”
他一直以来似乎都没怎么对人动过心,上一次懵懵懂懂谈恋爱还是在高中的时候,两个人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却没发展多久就无疾而终。再后来似乎也找不回那种初恋时的感觉。
甚至在钟遇安出现之前,他就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只是并没有可供动心的实验对象,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
只是……黎卓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钟遇安的出现倒是有点意思,至少是让他无措又慌乱的人除了钟遇安再没有第二个了。
黎卓定了定神,“我自己的人生还一塌糊涂,没必要拉着别人一起。”
“那太遗憾了。”黎颖失望地说。
都是黎卓自己选择的路,一开始该说的都说过,现在她不再多说,黎卓知道有什么事依旧有她可以依靠就行了。
“怎么开始催我了,要是我真有对象要结婚,你不是更被催婚了?”黎卓笑道。
“没关系,你这不是没有吗。没有我就放心了!”黎颖哈哈大笑,“那你随缘,陪我扛住炮火吧。”
第15章 我有更记挂的人
黎卓读了几年师范,把斯金纳的理论运用得炉火纯青。
钟遇安发的满嘴跑火车的话他权当看不见,发点旅行相关的他倒是很有兴趣地回上几句。
中午吃的石锅鱼、松茸炖鸡、走在路边买的饵丝——被少爷质疑了卫生但最终赞不绝口;随手拍的路边的鲜花和猫、研究了别人拍摄的点位的湖景照……
钟遇安像他的旅行青蛙,明信片不停发。
黎卓没有去过云南,没有亲眼见过,钟遇安则短暂地成为了他看接天湖面的窗口。天空和湖泊之间是绿得似乎发蓝的山脉,似乎背阴面还覆盖着连绵的雪。
发来倒映着云朵蓝天的湖面的图片的时候,钟遇安跟他说,如果是六月份来的话,能在湖面上看到“水性杨花”,现在则不太凑巧了;发来游船的图片的时候,钟遇安跟他说,湖面太安静,船滑过都像一幅画;发来湖边咖啡厅的图片的时候,钟遇安跟他说,时间在这里会停滞,要是发呆一下午也不觉得浪费。
说真的,黎卓还以为按钟遇安的性格会喜欢在一些更现代化更繁华的地方游玩,他惊讶于在这样自然盖过了人力的地方,钟遇安似乎还挺自得其乐。
夜色降临时,钟遇安说发现了一家柴火鸡,他准备去尝尝。
同一时刻,黎卓看向窗外。钟遇安刚刚看见晚霞时,黎卓看见的天空早已黑透。
“阿卓……黎卓!”黎颖边叫边走近黎卓,“玩手机玩这么入迷,吃饭了!快点去装饭!”
她一晃眼,看见让黎卓两耳不闻姐召唤的手机上只停留在聊天界面。他的聊天对象文字加图片发了满屏,黎卓只回了个表情。
“哦。”黎卓应了声,慢慢走向厨房。真奇怪,他都没注意到自己这么入神。
黎颖几步追上去,勾着黎卓的脖子低声问:“你真没谈恋爱?”
“没有啊。”黎卓纳闷,怎么又问起这个。
黎颖指指他的手机,犹豫着说:“要是你不喜欢人家的话要早说,别吊着人家女孩子。”
“不是……就一个朋友。”黎卓解释说。
黎颖摇摇头,居然唱了起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黎卓欲言又止,最后闭嘴了。
黎卓是第二天早上的高铁,下午就得上班了。爸爸在吃过饭后还出去了一趟,过了两个小时之后回来,手上就多了一袋宰好斩好件的生鸡。
“阿卓,我给你杀了只鸡,放急冻冻着先,你明天早上记得拿。”爸爸没有停留,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厨房,“颖颖的等你回去再杀一只,自己家的靓鸡记得带下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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