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特别的名字。
常丰收原本想和舍友们说,但想了想,游鲸应该会很快拿到她的全部信息,可常丰收有点不太想继续像开外挂一样了解对方了,这样对于他来说,像是作弊。至少,他想,通过两个人的相处和表达来了解对方吧。于是对于她的名字,常丰收向他的舍友们瞒了下来。
通过聊天,常丰收很快得知,戏梵之是大四音乐系,和朋友们搞了一个名叫‘Never’的乐队,还知道她每周都会在一家叫‘闪星’的酒吧演出,那次之所以没有能和他一起吃饭,就是因为朋友就是在那家酒吧出了事,在她的场子里出事,她没有推辞的理由。
至于欠常丰收的那顿饭,由于两个人一个大三一个大四,一个周末兼职一个临近毕业外加还有表演,竟一时间没有找时间补上,不过常丰收不着急,他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和戏梵之聊天,两个人也从一开始生硬别扭的问话逐渐升温至早安晚安的问候,以及自然的问候,常丰收偶尔兼职的日子,戏梵之甚至会给他点晚餐外卖送到宿舍,他受宠若惊,想要回请,却总被戏梵之拒绝,一来二去,常丰收决定,他要在元旦送给她一份漂亮的礼物,如果可以,如果他足够努力,没准这份礼物还能够变成一份表白礼物,于是这个冬天,常丰收开始了他苦行僧一般的打工日程。
兼职,一周原本只有周末报名,现在只要上午有课下午没课,或者上午没课下午有课,或者当天的课是水课,他就会报一个半天的兼职,钱少了点,但他网购了泡面和酱菜,将生活成本一缩再缩,游鲸和程万里看在眼里想劝,但吴穹了解一切,他按下两个人焦急的心,告诉他们,这是一朝少男开窍后的必备流程——
奉献出自己的真心。
真心。
圣诞节,常丰收终于攒够两千块钱,他买下一把他在橱窗里看见许久的吉他。他不懂首饰,更不懂化妆品,可这把淡蓝色的吉他,他看到第一眼,就想买给戏梵之,吉他店老板热情地给他打包,问他,要不要在吉他上刻字,他珍而重之摇头,快要走出店门时又犹豫,再三踌躇,他转身询问老板,如果未来他的朋友想要刻字,能不能后补。看出他这把吉他或许的归属,也看出他的紧张,老板大笑答应。
走出店门,常丰收给戏梵之发消息。
/:。
【丰收丰收:梵之,你在吗?】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里传来回信,
【X:一会儿准备上台,怎么了?你没在兼职吗?】
【丰收丰收:准备回宿舍。】
【丰收丰收:你元旦还有演出吗?】
【X:没有】
【X:要见面吗?】
【X:虽然你还没有问我,但如果是这个问题,可以。】
天呐,要不是他另一只手正拎着给吉他包,他一定已经捂上他的心口,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让自己心动。
【丰收丰收:嗯......我找好餐厅之后发给你,我们一起吃饭吧!】
【X:好。】
背着吉他包,常丰收甚至没有坐公交车,他打网约车回学校,坐在后排时,那把吉他放在腿上,窗外,街景向后,新港冬季的夜晚,灯光充斥着每条街巷,呼出的空气腾出白雾,常丰收从未以现在这样的心态看过路边的人群。他近乎十分之九的时间都是疲累的,满的,紧绷着的,他总在做计划,计划着他所拥有的,贫瘠的一切。可此时此刻,看着车窗,他心中的某种情绪几乎要从胸腔中迸发,常丰收思考了许久,才想起这时什么感觉。
幸福。
是他久违了的,幸福。
戏梵之是他的一部分火焰,他想。
能让他归于死寂的灵魂重新燃烧。
-
12月31日,跨年夜。
常丰收知道戏梵之跨年夜一定有演出,所以特地把两个人见面的日子定在元旦当天,这下当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跨年夜行程时,他就可以在这一天报一个有超级丰厚工资的兼职。
程万里和游鲸要一起去广场看零点的烟花,吴穹中午就已经遁走,他要去找女朋友度过一个美好又浪漫的跨年夜,晚上七点,宿舍里只剩下常丰收一人。简单用泡面填饱肚子,他开始在兼职群里挑选今晚价格高的兼职,今晚每个地方都需要用人,他甚至可以比对挑选。
但,老天爷似乎真的见不得他好。
“铃铃铃铃铃——”
已经有些陌生的字眼在屏幕正中闪烁,常丰收原本还在滑动屏幕的拇指顿住。
【常涛】。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过了大约二十秒,他轻轻点下接通。
“怎么这么慢接电话!你要死了啊!”粗狂的男声响彻整个宿舍,这甚至还是他没有开免提的音量。
常丰收感觉他只用了一秒就开始耳鸣,他强忍着开口:“什么事?”
“你明天回来一趟,老家房子我要卖掉,你妈也过来,你来我分点钱给你,就这样。”
自指尖触摸屏幕传来的冷意一寸一寸洞穿他的整个身体,常丰收只觉血液都凝固,他有些困惑,眨了眨眼:“你要卖房子?你凭什么卖房子?”
“老子的房子老子想卖就卖,你说什么批话!什么凭什么,凭老子是你爹!”常涛说话毫不客气,“你不回来也行,房产证想办法送到我这里,我过户要用,钱我不会少你的。”
“不行。”他忽然感觉很虚弱。
“什么?”常涛的语调再度扭曲:“二十几岁的男人说话声音像蚊子哼哼,大点声音讲!”
“我说不行!”
常丰收的防线全面崩盘,他冲手机怒吼:
“房子是爷爷的,卖不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爷爷死的时候你没回来!爷爷下葬的时候你没来!你凭什么要房子!我上学的时候你没来!我高考的时候你没来!我过猪狗不如的日子的时候你也没来!你凭什么说你是我爸!你算什么狗屁的爸!想要房子?好啊,你捅死我,你拿刀捅死我,房子当遗产我送给你!你看看这笔钱你有没有命花,我拼了命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要房子!从高中开始我没花过你一分钱,没拿过你一两米,你现在跟我要房子!你是人吗?你敢回老家对着爷爷的牌位磕头吗!你去告我吧,你看你能不能拿到房子!”
没等常涛说话,常丰收一下子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出去老远,他喘着粗气,气得眼都有点花,坐在椅子上平复了许久才渐渐找回理智。这就是他的原生家庭——他被留下,被抛弃,又被索取。
天渐渐黑了,常丰收只觉得心累,最终没有报任何一份兼职,去洗了把脸,他决定今晚早睡,不能被今夜的情绪影响了明天的见面。这通电话如同当头棒喝,也让他认清了现实,他就是个失败者,不折不扣的,他根本不能在明天告白,他不配和任何一个人谈感情,谈恋爱,谈未来。他绝不能让戏梵之和自己过这样的日子,他无法容忍。
只把礼物送出去吧。他想,那把吉他寄托了他最美好的幻想,就当是最后的念想。
九点一刻,他爬上床。
九点半,在他意识朦胧之际,他的电话铃声响起。
常丰收本来以为这通电话会是常涛的二度纠缠,没想到屏幕里是熟悉的‘程万里’,于是他接起来:“怎么了?”
“你在宿舍?”对面的声音背景很吵,应该已经在广场。
“嗯。”常丰收应,“有东西忘带?”
程万里那头静了几秒,像是利用这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你知道戏梵之吗?”
常丰收闻言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他眉头皱着:“你见到她了?”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程万里语气严肃,“我问你,你们现在每天都聊天吗?”
什么意思?常丰收有点没懂,但如实回答:“嗯。”
“你喜欢她吗?”程万里小声说。 ?
“到底怎么了?”常丰收已经失去耐心。
“我来吧。”
他听见背景里传来游鲸冷静的声音,换他来也好,游鲸从来不打哑谜。
“丰收?听得见吗?”听筒里传来游鲸温柔的声音。
常丰收立马答:“嗯,怎么了?你们见到梵之了?”
他听见淡淡一声叹气。
“丰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和程万里在广场,人太多了我们就找了个酒吧,酒吧里人很多,但我们还是一眼看见他,他在台上唱歌,戏梵之,他的乐队小有名气。”
“但,”
游鲸顿了顿,
“丰收,戏梵之,他是个男生。”
“如假包换,人尽皆知。”
5.
可是,这不对。
常丰收坐在桌前,他订的,包间。
他看着戏梵之走进来,笑着和他打招呼,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他今天又穿了那件淡蓝色的毛衣,他看着戏梵之坐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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