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申林站在漆黑的灯杆下，指缝有烟屑飘落，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黑色卫衣。
谭潼知道他没有走，这几天也没有回这座公寓，但他不想也不感兴趣对方都做了些什么，只是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沉默经过。
谭潼的视而不见，让一旁的人扔掉手上的烟头，转瞬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去调查了那个人。”
秦申林的声音低沉嘶哑。
谭潼回过头，扬起小臂挣脱片刻，没有挣开后才抬起眼：“我不想知道，放开我。”
秦申林闻言手掌收得更紧，兜帽下的脸色可以说是十分差劲，像是三天没有睡过觉一样面上苍白，眼底满是青黑色，只有左侧脸颊那道掌印已经褪去。
“他以前谈过女朋友，年初分的手。”秦申林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谭潼，神情不郁的眉头竖起，“他一个异性恋为什么忽然要跟你交往，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自己变弯的，这个人身上满是疑点，你仔细想想他的目的，他根本就是个杀猪盘的骗子！”
“峰哥能有什么目的？”
谭潼平静的反问，然后陈述道：“我无钱无势，一个人来南方旅游，我想不到他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他曾经的感情史我也不在乎。”
“他得到你的身体还不够么？！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已经快要疯了！”
秦申林陡然拔高音量，逐渐控制不住情绪的激动起来：“谭潼，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他有哪一点值得你信任，他能是个什么好人啊？他tm狗屁也不是！你怎么就能随便相信别人！”
“——那我应该相信谁，相信和我上过无数次床的你吗？”
谭潼毫不犹豫的回呛，让秦申林顿时噤声僵在原地。
他没有再驳斥的样子反而让谭潼越发怒从心起，然后撇过头，不再看眼前的人。
“希望你能在诋毁别人的时候，想想自己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谭潼淡漠回应着，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手，“秦申林，你还是离开吧，我和谁交往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认识两个月和认识二十年，在我看来也没有任何区别，又何必纠结时间的长短。”
见谭潼抬腿要走，秦申林忍不住冲上去挡在他身前，长臂一伸将人死死地拽进怀里。
谭潼顿时开始剧烈挣扎，奋力的想要推开眼前人，这时耳边却传来秦申林气息不稳的颤抖声音。
“你怀疑我之前不信任你，你信任过我吗？谭潼，阿姨生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过世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通知我，还有你住院手术的时候为什么要隐瞒我？认识两个月和认识二十年是没有区别，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坦白这些！”
听到这句话，谭潼愣在原地放下双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秦申林，四年了，到今天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第71章
秦申林的声音再次噎在喉咙中，他想说不是，可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谭潼用力推开他，低垂下眼：“这些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既不是秘密也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情随便就可以了解到。”
曾经在他想要解释坦白的时候对方不愿意听，现在在他决定放下过去的时候却跑来质问，究竟是把人当成什么呢？
仿佛他和秦申林之间永远是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情，永不同频。
谭潼已经感觉有些累了，是精神上的疲惫，他转过身：“你想继续住在这里就住吧，不管你是留下还是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就好。”
看着谭潼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单元门内，秦申林的脚步凝固在原地，对自己刚刚没有控制住情绪的话懊悔不已。
后来的几天时间，秦申林果真没有再主动打扰，似乎是为了能让谭潼消气每天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谭潼能够感受到这股视线，他故意忽略掉，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关峰身上，因为还有三天时间他就要答复对方关于正式交往这件事，而这件事也让谭潼十分纠结。
并非关峰在这两周的表现不好，恰恰相反，他已经非常贴心关照谭潼的一举一动了，每一句话都会被对方记在心上，每一个需求关峰都是会尽力满足。他也始终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哪怕是牵手拥抱这些情侣间常做的肢体接触，他会先试探谭潼的态度，在感觉到谭潼的犹豫后，就一直保持着朋友的相处模式。他绝对是一个会顾虑身边人感受又非常合格的男朋友。
令谭潼纠结的点反倒是自己，他依旧没能萌生超出朋友以上的情感，每天看着关峰辛勤接送自己上下班，变着花样的带他吃喝玩乐，这些付出他看在眼里又愧疚于心，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两周期限一到，当晚关峰照常将谭潼送到公寓楼下，摘下头盔的谭潼并没有立刻离开。
“峰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关峰闻言立即站直身体，像是接受老师批阅试卷的学生，让谭潼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委婉开口问道：“峰哥觉得这两周的相处是你想要的交往关系吗？”
关峰思考了一下，挠挠头憨笑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每天看到你的时候都非常开心，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谭潼笑了一下：“作为朋友我也很高兴能认识峰哥，作为恋人我必须说清自己的感受，我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也没有信心能和你以伴侣的身份相处，特别是你对我太好了总觉得是在亏欠你。”
谭潼的实话实说，让关峰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他听出拒绝的意思，连忙摆摆手挽救道：“没关系的你别有负担，我说过你考虑多久都可以，我会等你。”
“但月底公寓到期后，我就打算离开了。”
离开两个字让关峰十分惊讶，他皱眉劝阻道：“怎么要走了？你上次不是说想体会一下我们当地春节的风土人情吗，我都已经想好要带你去海边的渔村吃年夜饭，还能一起放烟花，和大城市的完全不一样，海面上的烟花特别漂亮你一定没见过。你就留下来，等春节之后我把这些承诺都实现你再做去留的决定。”
听着关峰真诚挽留的话，本来已经决定离开的谭潼又犹豫下来，如果没有秦申林，他是准备在这座小县城待到年底的，只是变动的情况太快。
“……而且交往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保持这样。”关峰依然不死心的劝说道，“你不用觉得亏欠，都是我想要对你好，我不求回报。”
话说到这里，谭潼拒绝的话已经有些难以说出口了，思索片刻后，只能点头应下。
关峰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就这样说定咯，我明早给你带小笼包，明天见！”
看着关峰高兴的跨上摩托车，谭潼无奈一笑，挥挥手跟他道别。
自两人坦白下这些后，后续的相处比之前要轻松了很多。十一月的下旬，谭潼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关峰的关系走得更近了，时间果然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能够轻易的让两个熟知的人渐行渐远，也能快速的让两个互不了解的陌生人变成好友。
被说服要在这里留到春节的谭潼续租了公寓，平时和关峰的二人相处时间也刻意增多不少。尽管关峰说过可以维持现下的相处模式，但谭潼还是尽可能的给他多一些的正反馈，比如之前没有做过的日常牵手和拥抱，谭潼全部当做是朋友间的关心互动表现出来，心理上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行动上也积极许多。
自从每天见面和分别的拥抱变成常态，关峰就天天咧着个嘴笑不停，这些微小的改变令他十分知足，小小的肢体接触也让两人终于产生了一丝丝的暧昧。
每次和关峰的拥抱对于谭潼而言都是极其陌生的，耳边清晰可闻的快速心跳和背后那只局促不安的手，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份喜欢的心情如此具象的体现出来，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吗？不受控的心跳和小心翼翼的触碰……
可惜两辈子的时间太久，那些学生时代的青涩似乎早已被其他更深刻的记忆替代，让谭潼再难体会到内心深处的触动感。
也或许是这些天谭潼的变化让关峰增进了不少信心，在送谭潼回到公寓楼下，两人短暂的拥抱过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骑着摩托车离开，而是一双眼火热地盯着谭潼的唇瓣，再试探性的侧过头一点点靠近。
见他没有躲避，关峰揽着谭潼的腰，大胆的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十一月的天气此时竟然有丝灼热，谭潼感觉到他的意图后并没有想要闪避，然而在唇齿即将相接那一刻，鼻息间传来一阵陌生的气息，让身体下意识的防备后撤，与对方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关峰见状急忙恢复理智，有些尴尬的摸了下后脑勺，咳嗽一声：“那、那个，明天见哈。”
说完他跨上摩托车，明明刚才什么也没做成，却一边害羞一边逃也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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