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礼拜后。
国家队的第二轮选拔赛比第一轮更紧张,空气都好像在会场里被烧干净,陈舷几乎上不来气。
身边所有选手也都表情凝固,一个比一个面色凝重。一声又一声的哨响,把气氛拉到冰点。
陈舷下了水又出来,紧张地望向大屏幕。
一秒又一秒地过去,一个又一个的成绩被刷新。
陈舷紧张得几乎想吐。
终于,最后一个成绩一闪
他的名字,位列第一。
国家队选拔赛,陈舷第一名。
他又一次扯着嗓子大声地嘶喊起来,转向观众席,看见方谕和陈桑嘉之后,他就兴奋地朝着他们用力挥手,大喊:“我是第一!”
“我是第一名!!”
方谕在台上点头,站着身,也朝他喊:“你是国家队了!”
陈舷也喊:“我是国家队了!!”
他就这么进入了国家队。
比赛结束后,他又冲出场地,方谕也早就在入场口等他。陈舷照例大叫着冲了过去,扑到他身上,方谕也照例接住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陈舷高兴得在他身上蹦,方谕也笑着托好他,随他胡闹。
比赛结束后,陈舷又被叫去填了一堆手续。
国家队的教练来看了一眼,走到旁边来看他时,满脸都是对好苗子的赞许和期待。
而陈舷原本的教练那位陪着他从宁城杀出来的教练,已然高兴得飘飘欲仙。
陈舷填手续的时候,他嘴角都没下来过,填了一会儿这人就飘到旁边去,哈哈哈地笑个不停,还美滋滋地跳了一曲没伴奏的老年迪斯科,像疯了。
陈桑嘉也拿着手机对他拍了好几张,美滋滋地发了朋友圈。
陈舷看了圈四周,就看见这幅所有人都为他骄傲的光景。
他心中怔了一瞬,就忽的热了起来,心口上的热血顿时流了全身。
活着真好。
他突然就想,活着真好。
……
比赛结束后,陈舷就回去上大学了。
国家队在海城也有训练的地方,他们把他分到了那儿,让他每天都去训练。
陈舷的日子这下是彻底充实了,他成了个正经运动员,每天一下课就往国家队的体育馆冲,踩着门禁回宿舍,平常空下来的时间就跟方谕打电话。
他每回都跟方谕叫苦连天毕竟国家队是国家队,训练强度那不是平常能比的,陈舷又开始浑身酸痛。
方谕便隔三差五地去国家队游泳馆门口等他,又背他回家了几次。
有方谕真好。
陈舷又两眼含着热泪地想。
虽然忙,但他跟方谕之间也不错。日子充实平淡,也平静,和其他在大学谈恋爱的小情侣没区别。
他们会在去食堂的路上偷偷牵手,陈舷有时候早下训或者休息,俩人就去操场上摸黑散步,悄悄找个没人的角落吃嘴巴。
他俩还会在晚上连麦睡觉,陈舷跟他叫苦过那些没日没夜的训练后,就听方谕说每天山一样的绘画作业。
俩人互相吐槽完,陈舷就总是听着他画作业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先一步睡着了。
几次即将睡着的时候,他都听见方谕轻轻地笑大约是听出陈舷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跟他多说说话。
虽然陈舷忙得要死,但也每天都和方谕见面。
两个学校离得近,只要不是全天训练,陈舷都会和方谕一块吃饭。
谁上午下课下得早,就先一步跑到隔壁大学,跟那人吃自己大学的食堂。
第一学年,陈舷上午的课没多少,方谕反倒经常上午全满课。
一年下来,陈舷都不知道海城体育大学食堂有几个窗口。
反倒已经摸清美术学院那边的食堂窗口哪一个最好吃了不得不说,他们那儿的扬州炒饭和烧茄子确实不错。
陈舷有时候想一想,自己都服了。
谁家好人上学一年没去几次自己家食堂,反倒一直去隔壁家吃吃喝喝!
……
训练没半年,陈舷就被国家队带出去比赛了。
一开始是国内的比赛,后来发展去了亚运会。陈舷经验不多,这一年里只是候补。
就算是候补,陈舷也每回都全力以赴。
方谕也每回都来看他比赛,陈舷每次都能在观众席上找到他。他也不知道怎么能找到的,观众席上人挤人的,远处一看,普罗大众都是个小豆丁,云泥众生没有分别。
可他就是能一眼找到方谕。
他真爱他。陈舷忍不住想。
就这么到了大二,陈舷已经习惯了国家队高强度的训练,渐渐也不叫苦连天了。
大二上半学期,刚过完国庆这天,他又来找方谕吃饭。
然而这回,方谕带给了他一个消息他要去走留学项目了。
方谕说,海城美院和意大利的米兰美院出了个留学项目,他想去试试。
陈舷挺舍不得他,毕竟意大利是个很远的地方。可撇了撇嘴后,他又想,他不能当方谕的绊脚石。
陈舷便叹气,说你去吧。
他这么大方,方谕反倒有点不满。
陈舷就见这鱼把脸一拉,不高兴地问他:“还真爽快地就撒手了啊,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当然舍不得了,我都想给你关一辈子了。”陈舷戳戳碗里的白饭,郁闷了会儿,“可哥不能挡你的路啊。”
这话让方谕愣了须臾。片刻,方谕轻笑一声。
“你别太寂寞,也不用逞强。”方谕说,“虽然有时差,但还可以打电话,我有问过,微信还能用。有事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也能打视频。”
“诶,那可以。”陈舷立马高兴了,“就算我这边白天,你那边晚上,咱也可以打电话。你就算只听我睡觉,也得跟我连着电话!”
“行。”方谕点头应下。
随后的大二一整年,方谕就开始学他的意大利语。
陈舷每回一打电话,就听见他那边在听意语的课。这下更催眠了,陈舷洗完漱往床上一躺,听着他的电话不过五分钟,立马进入梦乡。
真催眠。
他是真佩服方谕能听下去,这都能不睡。
豪杰啊!英雄啊!怪物啊!
陈舷对方谕三连叹。
大三的时候,方谕考下了意大利语最高证书,成功申请了那学校的免学费。
至于住宿费和生活费,方谕准备去那边打工解决。
方真圆和老陈只需要给他出初始资金和机票。
然而就这点钱,他俩都不想花。
方真圆说上完大学能找工作就行了,不要浪费家里的钱。她上网查过了,出国没有什么用,外面都是混子,待在妈妈身边就好。
陈舷一听就火冒三丈。
方谕又一次在晚上给她打电话商议时,方真圆又开始哭哭啼啼地这么说。陈舷一个火大,过去就把电话夺了,啪地给她一挂。
“别跟她说了……”陈舷把电话还给他,说,“哥给你出。”
方谕愣着:“你?”
“现在有奖金的,国家队收我,也给我工资,你哥是正经运动员。我都参加这么多比赛了,钱还是有的。”陈舷朝他搓搓手指,“你的钱,我出了。”
陈舷就这么给方谕出了初始资金,顺便买了机票。
陈舷瞒下了自己的事,只让方谕告诉他妈,说他所有的花费,学校都承担了。
得知自己不用出钱,方真圆也再没意见,喜滋滋地给方谕办了出国的手续。
……
方谕走时,陈舷去了机场送他,看着他踏上了去米兰的飞机。
那飞机载着他暂时还隐秘的爱人,飞向了天空。
飞向自由。
陈舷久久地望着他,移不开眼。
“小鱼。”
不舍间,他想起几天前,自己说的话。
“等你从意大利回来……”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就公开吧。”
方谕回答他:“好。”
“到那时,我就跟我妈坦白。”方谕说,“我就从家里跑,带着你去外面住。”
陈舷望着那飞机,忽然心里酸涩又高兴至此为止,他们总算都已经各自自由。
方谕离开了,再也不用在寒暑假时回到那个窒息的家。
他也离开了,再也不用被老陈随心所欲地冷落和命令。
他们分隔两地了,但终有一天,会自由地重逢。
到那时,什么都不必再隐瞒。谁都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小孩,都有反抗和逃跑的资格。
他们会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牵手。
……
又是一两年。
一年盛夏。
意大利米兰的街头,蝉鸣不断,太阳高挂,枝繁叶茂的树叶哗哗。
街头的一个小餐馆里,一个穿着店员服的人走出了门来。
店员服的黑色围裙把他的身形攥得匀称,那两只手臂的白衬衫挽起,露出他漂亮的小臂弧线。再往上,是张在这街头上少见的亚洲面孔,一双丹凤眼冷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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