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让应春和去蒸个苹果,应春和照做,把苹果蒸得软软烂烂,盛在碗里让任惟吃掉。
任惟其实很少会回忆学生时代的事,但他此刻看着眼前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蒸苹果,不知为何,想起一桩很久远的事。
初二那年,他得了一次严重的感冒,最开始只是有点流鼻涕,后来就发起了高烧,额头烧得滚烫,却被逼着坐在教室里写测卷。
他想请假,老师说要给家长打个电话。他就在边上等,看着老师给任恒打电话,跟任恒强调那次考试的重要性,理所当然的,任恒没有允准他请假。
考完试,任惟刚走出考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在医院里打点滴,护士说他被送来的时候烧到了39.7℃,人都要烧傻了。
他有点麻木地点了点头,没有感到很难过。
过了会儿,有同学来看望他,说他这次又考了第一名。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感到很高兴。
可是在应春和这里,只是肚子胀气这样的小病也可以得到一次温柔的按摩和一份甜软的蒸苹果。
碗里蒸苹果飘着的热气熏得任惟眼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耳边应春和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很难受吗?”
任惟摇摇头说没有,又学着应春和的动作,将手掌伸进衣服里,也给他揉肚子,说:“你不是也吃了吗?难受吗?我给你揉一下。”
应春和躲了躲,笑着说痒,于是任惟的手掌就只是贴在他的腹部,没有动,捂得热热的。
那份蒸苹果最后是两人分着吃完的,吃完之后唇齿间都弥漫着苹果沁人的香甜。
[艺术品]
竹灯笼很快编好了。
应春和拿来颜料和画笔,要在灯笼上画画。他思考片刻,先画了一条鱼;看了看任惟,画上了海浪;看了看奥利奥,画上了小猫;看了看院子,又画上了花花草草。
另一个灯笼应春和拿来让任惟写字,任惟就绕着灯笼一圈写了“平安喜乐”四个字,很朴素简单的祝愿。
两个灯笼由任惟踩着梯子将它们挂在了门口,一左一右,在风中飘摇,在夜里明亮。
收拾颜料的时候,应春和发现任惟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了颜料,明亮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看得他眯了眯眼睛。
之前离岛中学办艺术节,应春和买了点人体彩绘颜料给学生装扮,还剩下很多,一直没用。
他跑进屋里把那些没用完的颜料翻出来,而后看向任惟,眼睛亮亮的,问:“我在你身上画画好不好?”
任惟拒绝不了应春和这样的眼神。
任惟脱光了坐在沙发上,任由应春和在拿着画笔在他身上画来画去,把他的身体变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近来应春和的手腕已经好了许多,画完之后也不觉得累,目光在任惟的身体上四处游走,心满意足地欣赏着他的杰作。
“艺术品。”应春和由衷道。
任惟亲亲他冒汗的鼻尖,轻笑,“你也是我的艺术品。”
唯一可惜的是,应春和画了一下午的作品欣赏完就得用水洗掉。
任惟要去洗澡的时候,应春和明显有点舍不得。
任惟就说,那你拍下来吧。
等拍完了,又说,下次还可以画。
应春和被他哄得晕头转向,陪着他一起进了浴室,有始有终地亲手帮任惟洗掉了那些颜料。
[野柚子]
过完年,两人就准备回北京,任惟要回去工作,应春和则是准备去跟许丰年商量一下办画展的事。办画展的前期准备工作又多又杂,应春和不想都假手于人。
薛婆婆知道他们要走的那天,大早上就带了亲手做的小食。院子里却没人,一问隔壁的武奶奶,说是上山摘柚子去了。
“这俩孩子。”薛婆婆无奈又感慨地笑笑,把东西放下,抱着奥利奥回去了。
考虑到奥利奥野惯了,在离岛生活会更自在,他们决定将奥利奥继续托付给外婆,应春和唯一担心的是下次回来不知道猫会不会胖到双手都抱不动。
摘柚子是临时起意。
吃过早饭后,应春和看家里没什么水果吃,就说带任惟上山摘野柚子,正好也能消消食。
野柚子生长的那片林子少有人去,荒草、荆棘丛生。应春和见怪不怪地拨开挡路的枝条,轻松得如履平地。他身后的任惟就没那么轻松了,走走停停,磕磕绊绊。
应春和只好一步三回头,生怕任惟摔倒。但终究有疏漏的时候,他正摘着柚子,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呼痛声。
应春和回过头,就见任惟被困在两根带刺的树枝中间,眉头皱着,似乎被刺扎到了。
“伤哪了?我看看。”应春和担忧地走过去,将他三两下解救出来。
任惟伸手想去接那个柚子,“只是刺了一下。你已经摘下来了?甜吗?”
“不知道甜不甜。”应春和回完才发现自己被岔开了话题,瞪他一眼,“你管什么柚子?我是问你伤到没有。”
应春和索性蹲下身,把任惟的裤腿挽起来,小腿上赫然一道鲜红的划伤。伤口不大,但因为任惟皮肤白,看起来会格外醒目,令人揪心。
应春和叹了口气,拉着任惟下山了。
下山的路走得极其小心,应春和每每将挡路的枝条挪开,让任惟先过去,自己再过,以免再添新伤。
出于对细皮嫩肉的任少爷可能会留疤的担心,应春和一到家就去找了药给任惟涂。
应春和给任惟涂药的时候,任惟悠然自得地拿着剥好的柚子在吃。他吃一口,不忘掰下一小块递到应春和嘴边,“很甜。”
应春和没抬头,张口去吃,连着任惟的手指都含进了口中。
他愣了愣,慢半拍地吐出那截湿漉漉的指头,咀嚼了两下果肉,食不知味地回了句:“嗯,甜。”
任惟将他心猿意马的反应都看在眼底,有些好笑:“你尝出味了吗?”
应春和不承认:“柚子是我选的,我当然知道甜。”
任惟没继续拆穿,俯身亲了亲他,有意让人好好品尝一下柚子的清甜。
[苍耳]
海风徐徐,离岛在视野中逐渐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看不见。
应春和的小半生里,离开岛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都意味着分离和割舍。
即便此时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心底也不由自主地生出怅惘。
“这是什么?”身边的任惟忽然从衣服上揪下来一个小刺球,困惑且茫然地看着那个不明生物。
应春和看着他掌心的褐色刺球,笑了下,“是苍耳,应该是你在山上不小心粘到的。这东西很容易粘身上,我小时候和朋友去山上玩,回家身上全是苍耳。”
“很有趣。”任惟把那个小刺球握在掌心,感受那点小刺扎着掌心的软肉,“有点像大自然的礼物。”
“礼物?”应春和愣了一下。
“不觉得吗?”任惟把苍耳粘到应春和的袖子上,笑意明朗,“想挽留又说不出口,只好悄悄送你一份礼物。”
一份让思念有所寄托的礼物,看到它就会想起过去的人和事,记忆中的山和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