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婶热络的和阴雪歌打了个招呼,然后抬头看看天,日当正午,是要做饭的时候了。
她急忙抓起笸箩、矮凳,急匆匆的闯进了自家院子里。
呆头呆脑的青蓏抬起头来,拎着斧头狠狠的一斧头剁了下去。
斧头没剁在猪脚上,又一次擦着她的指头砍在砧板上。青蓏的额头有几颗冷汗渗了出来,艰涩的喃喃开口。
“少爷,青蓏做家务的时候,不要像个鬼一样站过来。”
“砍到手,就没手用了。”
“嘿”的一笑,弯腰搬起沉重的铁木砧板,阴雪歌带着青蓏一步一步向厨房走去。
“青蓏啊。”
“嗯。”
“我要去参加春狩大祭。”
“打猎玩么?好玩么?猎物多的话,弄几条野猪腿回来。”
青蓏很认真的看着阴雪歌。
“以前老爷还在的时候,家里总有野猪腿吃,比家猪的香很多。”
有点无力的看着青蓏,阴雪歌无奈的摇头。
“这几天,关好门,不要和那些三姑六婆乱呱噪。”
“她们搞不好会说什么话来吓唬你,其实没什么好吓的,少爷我是有信心活着回来的。”
青蓏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上小斧头。
她怔怔的看着阴雪歌,两行细细的眼泪突然就滑了下来。
“当初,老爷,出门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老爷就回来了,两根,骨头!”
青蓏抽抽噎噎,却不敢大声啼哭。
齐州,乃至昆吾国朝的民俗如此,家中男子出门时,嚎哭出声,是大不吉利。
枯瘦如柴、瘦得和猴子一样,只是这两天才有了点血色的青蓏,果然就算哭起来,也不是很美感。
只是那两行热泪么,让阴雪歌的心头一软,一抹温情就生了出来。
这小丫头被买回来的时候,才七八岁的样子。现在还瘦得和猴子一样,那时候可是连猴子都不如。
从小到大,这蠢丫头摔碎了多少个碗碟,才练出了现在的一手好厨艺?
想了一些很不找边际,已经和昨夜的晚霞一样,好似上辈子一样的事情,阴雪歌丢下砧板,抢下了青蓏手上的小斧头。
“少爷这次,是真的有信心活着回来。对头来了一百人,但是已经被少爷杀了两个。”
“少爷一句话的功夫,就杀了他们两个。”
“说五十句话,就杀他们一百个,这并不难,是不是?”
青蓏呆了半晌,她板着手指算了半天,然后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是这个道理。少爷一句话就能杀他们两个,五十句话也就杀光了。”
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青蓏很认真的向阴雪歌点了点头。
“那,除了弄几条野猪腿,再弄几只山鸡吧。”
“春天的山鸡,不够肥,但是熬汤再好不过了。”
“有山鸡崽子最好,剁碎了炒一炒,比什么都下饭。”
“还有,现在正春天,山林里蘑菇多,有新鲜蘑菇,多采点回来。”
“那些心狠手辣的菜农,一斤野山蘑菇敢开价两百文钱,真正是没天理了。谁还吃得起呢?”
青蓏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市集上一些瓜果蔬菜实在贵得没道理,阴雪歌不断的连连点头,脑子则是翻腾着,要带什么东西去参加春狩大祭的事情。
开辟窍穴,这几天时间是来不及了。
得想点别的法子,增强一点自保的力量。
虽然没有将赫伯勃勃放在心上,但是伤得太重的话,万一有什么意外,这就不好了。
第十七章 妖魔鬼怪,齐来
春天的时间,就和春天的竹笋无异,一不小心就出溜一大截。
五六日时光,没留下任何痕迹,就一如春梦,了无痕迹消逝。
从阴家庄园回城后第七日,阴家在城内的大宅正门外鼓号齐鸣,奏的是《大祭乐》,曲调威严端庄,用某些被满门抄斩的异端的话来说,就是阴森沉闷得厉害。
七品世家,按律在大门外用三口四足双耳蟒龙纹大方鼎,鼎内烈焰熊熊。一簸箕一簸箕上好的香粉香料就像不要钱般,被仆役倒进方鼎内,烧出滚滚香烟四散。
一簸箕香粉香料就是五百两银子,在渭南郡,能这样焚烧香料的家族,也就寥寥两三家。
按律,阴家焚烧的这些香料,也是有定数的。
香料采自深山蛇纹沉香木,又或者大泽藤萝乳香木,木材生长年限三百年到五百年。年份更低,配不上七品世家的身份,掉价;年份更高,则是逾制,重罚。
《律》法森严,严苛到每一簸箕香粉香料重多少,大致颗粒形状,都有了详细的规定。
滚滚香烟四散,昨夜又是小雨,晨风还有些许潮湿,卷着香烟四处散开。
大半个渭南古城,尤其是阴家宅邸所处的北城区,就被馥郁的香气笼罩。
一大早天未亮,阴家仆役下人就用清水冲洗门前街面。一夜春雨,青石板街面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但阴家仆役依旧循《律》,认真冲刷街面三次,青石板冲洗得可以映出人脸。
正门开启,猩猩红羊毛毡子厚一寸二分,从门前三十六丈一直铺进宅子里。
红色羊毛毡子一路过正堂,过中堂,过中庭花园,直达中庭后庭之间圣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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