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惯例,以陈三郎这般身份地位,就算上得名单,也肯定是相当靠后的位置,表示重要性不高。
区区一位举人而已,又没有什么堂皇的家境出身,实在没有太着紧的必要。
果不其然,报告递交上去后,好几天过去皆无相关指令下达,仿佛泥牛入海,了无回应。
但韩护法心中明白,针对陈三郎的命令迟早都会传下来,并让人执行的。当前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
这些时日,陈三郎与许珺携手游长安,好不惬意。
四王爷那边没有人来找麻烦,七王爷那边也没人来接洽,陈三郎知道,七王爷是在等待自己主动登门拜访,寻求依靠。
因为在七王爷看来,陈三郎一个外地举子得罪了四王爷,走投无路,想要觅得生机,只有投靠一条路。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陈三郎送上拜帖,这让七王爷颇为不愉。根据眼线汇报,好几天来,陈三郎除了游玩,也曾去过三座府邸中拜访。
那三座府邸的主人都属于京官,不过官阶不高,隶属清流,不是御史,便是文书。
眼线说,陈三郎之所以拜访对方,只是为了送信。
七王爷听罢,不以为意。
陈三郎的确是送信。
三封信,出自南阳学院院长宋志远之手。
当日陈三郎到南阳府转乘船只,顺路登门拜访宋志远,宋院长不仅赠送了一份厚实的程仪,还顺便让他帮忙捎信。
名为“捎信”,实则是相送顺水人情。
宋志远的信,是写给三位好友的,在心中,称陈三郎为贤侄,字里行间,颇有请好友照拂陈三郎的意思。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惯例。
陈三郎自然明白,但他当初入京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信送出去,而是等到如今。
在其中,他自有计较打算。
信送出去,甚受到一番热情招呼,分宾主落座,交谈的重点当然是围绕着已经考过的会试。
当陈三郎透露出自己答题的文章内容时,对方态度顿时有所变化,有觉得陈三郎答岔了,扼腕叹息的;有觉得论点相违,当场变色,差点要脸红脖子粗争吵起来的……
立场上的差别,注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陈三郎早料到会如此,把宋志远写的信交给对方,那么对方只会用对待晚辈的态度来对付。或淳淳教诲、或老气横秋、或直言训斥,在他们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但陈三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闻道有先后,却没有贵贱。当然,他也不会与对方争辩什么,送信而已。
时光恍然,进入三月,空气开始变得温润,北方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三月,正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出外游玩的举子们纷纷返回内城客栈,等候在贡院附近,要第一时间看榜。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逍遥招童,危机四伏
会试放榜的流程其实与乡试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放榜的地点,以及榜上提名的意义不同。
贡院,以“贡”为名,上贡之意,一跃便是天子门生,青云直上;金榜,严肃意义上,唯有殿试的榜单才能称为“金榜”,乡试童子试那些都属于低层次的,不配称“金”。而只要会试考中,便等于是通过殿试了,差别是名次的问题。
会试放榜,渠道颇多。最先通报的,是快马捷报,到举子所住的客栈里报讯;然后轮到在贡院大门外张贴完整榜单。
这榜单会抄写成多份,在长安各大衙门,以及城门醒目处张贴;然后发放到各州郡去、各府城去、甚至各县城的县衙也得张贴,从而达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金榜题名,举国皆闻,便是这样的意思。
在通讯蔽塞的古世界,如此做法基本便是官方极致了。
清晨,微寒的晨风吹拂,贡院附近的数间客栈早已是大开门市,坐满了翘首等待捷报的举子。由于贡士取足额三百人,人数颇多,故而捷马快报会很早就从贡院奔驰而出,比较紧凑。
在等待之际,举子们就吃些早点,先填饱肚子,还能缓和一下情绪。
“得得得!”
突然之间,远方街道便传来快马疾驰的声响,是如此清晰,牵动人心。
轰!
下意识地诸多举子便冲了出去,来到客栈外倾听——在整个科举考试的过程中,其中童子试是敲门砖,乡试是门槛,会试则是登堂入室。每一关隘,都极为重要,都能让考生们魂牵梦萦。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在今日。
“会试捷报,恭贺名州台城怀县举子周讳谷老爷高中今科贡士第三百名……”
洪亮的叫喝声起,揭开了会试放榜的大幕。
客栈中,叶藕桐左顾右盼,硬是没有发现陈三郎的身影。其实昨晚他就开始找陈三郎,但问过客栈的人后,都说没有看到陈三郎回来。
叶藕桐不禁有些呆眼:会试放榜形式多样,举国皆闻,捷报最后还会直接递交到举子家里。如此多层次高密度的通报,基本不会存在考中者漏了的情况。所以说,其实就算举子已经离开了长安,但只要他有所关注,便会知道自己中不中。
不过惯例,举子们都会选择等在客栈中,第一时间听闻自己考中的喜讯,并与别的举子分享高中之喜,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关节里头缺席,没有现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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