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主_忘语【完结】(390)

  袁青在从马二小姐口中,亲口得知两人是两情相悦并且已经私订终身后,忍痛收回了聘书,成全了两人。

  可惜这位才华惊人的袁二公子,也是个痴情之人,虽然忍痛成全了他们,心中却始终对马二小姐念念不忘,最终思念成疾,郁郁而终。

  事情若只是到了此处,那也还只是一场爱而不得的悲剧,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让这件婚变之事,走向了另一个结局。

  “我与苑然行了婚嫁之礼后,过了一段还算安稳的时光,那大概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间了。之后,袁家的家主袁天罡,为了给侄儿袁青报仇,故意幻化成卜卦之人袁守诚,激我与之赌斗,最终假借魏征之手将我斩杀。”泾河龙王越说语速越快,神情也变得越发激愤。

  “你说袁守诚是袁天罡所化?”沈落皱眉道。

  先前他也曾听程国公说起过这事,大唐官府对于袁守诚的身份也很是疑惑,只是此人身份实在太过神秘,泾河龙王被斩首之后,他便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再无踪迹。

  “不是他还能是谁,有那般卜问先知之能?又擅操弄人心?”泾河龙王冷笑道。

  “在那之后没多久,母亲就生下了我,只是父亲已经身死,我们便被赶出了泾河龙宫,幸得父亲故友救助,才得以存活下来。可惜,母亲在我七岁那年,也抑郁而终,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我们一家团圆的时刻。”马秀秀一拳砸在地上,眼泪“吧嗒”掉落。

  沈落听得仔细,心中虽也为之伤怀,却仍是说道:

  “即便你要报仇,也该去寻袁天罡和陛下两人,为何要迁怒整个长安城,导致生灵涂炭,无辜枉死呢?”

  “无辜?当年袁青一死,有多少长安百姓聚集泾河两岸,不断投石河中,对我父母日夜咒骂不停?当父亲被魏征斩首之后,又有多少长安百姓拍手称快,举火相庆?他们当中可有一人记得,我父亲掌管泾河多年,一直水波不兴,风平浪静,兴云布雨,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才庇护着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马秀秀猛然从地上站起,大声责问道。

  沈落闻言,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辩驳。

  “他们都是些忘恩负义的愚化之民,死有余辜。”马秀秀似乎犹不解气,怒声骂道。

  “马姑娘,哪怕你说的并没有错,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有多少新生命降生在长安城中,他们有的甚至还在襁褓之中,根本不知道当年的风波,他们又有什么罪?”沈落叹息一声,说道。

  “他们罪在,不该生在这个充满罪恶的长安城!”马秀秀目光一寒,怨念不解道。

  第0558章 归尘而去

  泾河龙王看到女儿这一幕,目光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光芒,他的整个精神气像是瞬间垮了下来,身形也不再挺拔。

  “秀秀,为父可能真的错了……”他幽然叹息一声,说道。

  马秀秀闻言,眉头深蹙地看向他,不解道:“父亲何错之有?”

  “作为父亲,我没能给你任何东西,却给了你这一身仇恨,我是真的错了,错得太离谱了。”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马秀秀的发丝,眼神柔和道。

  “父亲,你在说什么?你没错,我们都没错,错的是他们。”马秀秀听罢,面色突然一僵,后退两步后,大声喊道。

  泾河龙王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浮现出了一抹伤感神色。

  马秀秀不愿再与他争辩,扭过头看向沈落,说道:“沈大哥,你就放我们走吧,今日恩情,我一定永世不忘,日后必将百倍偿还。”

  “我可以不杀他。”沈落收剑在身后,说道。

  马秀秀闻言,顿时大喜,正要开口道谢,却看到沈落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我可以不杀他,却不能放他走。此番鬼患祸乱长安,对阴阳两界都造成了严重损害,我没有权力让他离开,一切事情都由地府和大唐官府定夺吧。”

  沈落说罢,取出了一张黑色帛书,手掌一搓,就将之揉碎了开来。

  随着黑色帛书化为灰烬,一层黑色烟雾从中生出,化作了一团旋转不停的黑色漩涡。

  不多时,一张赤红马脸率先从漩涡中探出,紧接着才是他的腿和身子。

  沈落眼见勾魂马面出现,正想上前打招呼时,却看到他走到一边,抬手掐了一个法诀,朝着那黑色漩涡打去。

  随着丝丝缕缕法力渗入,那原本应该消散开来的黑色漩涡却没有马上消失,一只黑色官靴也随之从后方探了出来。

  在那之后,一袭扎眼的大红官袍也随之出现,竟是钟馗也来了。

  “见过两位前辈。”沈落立即抱拳道。

  “不必多礼,你做的很好。”钟馗一摆手,说道。

  说罢,他目光一转,看向泾河龙王,双眼之中开始闪烁起淡金色的光芒来。

  一股无形威压倾轧而下,顿时令泾河龙王身躯一矮,几乎摔倒在地上,至于一旁的马秀秀,更是已经瘫倒在地,无法起身了。

  “大胆孽龙,你可知罪?”

  钟馗一声厉喝,竟好似惊雷在耳边炸响,令沈落的心都为之猛地一颤。

  “罪也罢,错也罢,都由我一力承担,一切与秀秀无关。”泾河龙王口中这般说着,强忍了一口瘀血,缓缓站直了身躯。

  在女儿面前,当父亲的哪能卑躬屈膝?

  钟馗闻言,双目中金光逐渐黯淡,那股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

  “既然知错,便与我返回阴司。你此番再造杀业,扰乱阴阳,当入无间地狱,受轮回无间之苦。”钟馗目光一凝,说道。

  “幽禁那红莲业火之下二十年,我已经受够了仇恨和痛苦的折磨,再入那无间地狱也算不得苦,既然苑然已经不在了,我继续存活下去,也不过是继续发散仇恨罢了,何不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消散去了更好?”泾河龙王目光幽幽飘向远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温婉贤良的美丽女子。

  钟馗闻言,目光微沉,竟然没有再说什么。

  “秀秀,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再与仇恨为伴,以后要为自己而活。”泾河龙王扶起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父亲……”马秀秀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有些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

  泾河龙王却只是冲她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瞬,泾河龙王小腹处亮起一道光芒,沿着任脉方向一路向上升起,沿途不断有光芒吸纳而至,汇聚到了眉心处时,已经变得分外光明。

  只见其整个人如同燃烧起来一般,浑身“腾”的一下,蹿出一道黑色火焰,整个人便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其抓着马秀秀的手上,股股灼热无比的力量渗透而入,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

  马秀秀忍不住痛苦哀鸣,身上皮肤寸寸皲裂,浮现出层层鳞斑。

  “啪”的一声脆响!

  一颗拳头大小的雪白龙珠自泾河龙王的眉心处分离而出,应声碎裂。

  无数萤火一般的精纯龙元从碎裂的龙珠中飘散而出,在半空中汇集成了一条雪白银河,朝着马秀秀的眉心猛冲了下去。

  “父亲……”

  马秀秀眼看着父亲的身躯一点点虚化,如灰烬一般飘散开来,直到那握着她手腕的手掌也消失不见,终于忍耐不住,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她的眉心处随之传来一阵剧烈灼烧之感,源源不断的龙元如江海倒灌一般涌入了她的体内,令她的身躯也随之散发出雪白的光芒。

  马秀秀口中不断传来痛苦的哀嚎之声,整个人倒在地上,挣扎抽搐不已。

  沈落见状,立即上前,就想要将她扶起。

  只是他的手才刚一探过去,自己体内的血液竟也像沸腾起来了一样,浑身传来一股燥热之感,一缕雪白龙元竟然从银河之中分离出来,朝着他的指尖流淌而至。

  沈落指尖接触到龙元的瞬间,那道光芒顿时刺穿他的皮肤,涌入了他的体内。

  很快,他也开始倒地不起,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隐约之间,他感受到体内血液正在与那流入体内的龙元相互结合,两者之间好似能够互相补益一般,激发着彼此不断在沈落体内涌动。

  沈落体内的法力竟然也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自行运转起来,速度之快远比他自己修炼时高出许多倍,恍惚之间,竟好似回到了梦中修炼时的感觉。

  只是这股力量冲撞的速度实在太快,令他也有些经受不住,几乎神识都要失守了。

  意念虚弱之间,他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只是隐约中看到眼前马秀秀的身躯在一片近乎透明的白色华光中变得越来越亮,其苗条的身形也似乎拉的越来越长。

  “嗷……”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声,马秀秀彻底褪去了人形,化作了一条鳞片幽黑,体内却发散着白色光芒的真龙,冲天而起,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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