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的事情,待会儿再说便是了,这黑白无常两个老哥在这里站了半晌了,阴德定休真君那边也等你很久……因为头七之事,你在这边的阴德记录又高了不少,而且恐怕是源远流长,每年有因此而得益之人,你就有阴德可拿。”
“阴德定休真君最是讲求规矩。”
“无怪乎他如此了……”
黑白无常两位阴司阴帅脸上有无奈之色,道:“确实是如此。”
“道友之前搬空了阴德定休真君的宝库,而今他费心费力了一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个小半,咳咳……前些日才高兴地喝了一顿酒,然后就发现,道友你的阴德又涨高了,稍微算了算,不多不少,恰恰好够把他的宝库给再搬空一次。”
“这几日里,阴德定休真君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道友还是随我们去见见他吧。”
齐无惑禁不住失笑,却还是在黑白无常的引导下,前去见了阴德定休真君,这位阴德定休真君见到少年道人时候,大有一种见了债主的感觉,几乎是直接从座椅上弹了出来,旋即脸上挤出了笑意,凑上前来,笑着道:“哈哈哈,道友???”
“你成仙了?!!!”
又是一番寒暄,阴德定休真君满脸惊叹看着那少年道人,说了好些恭喜的话,而后干咳了几声,道:“这,齐道友啊,这,阴德换宝物这件事情,咱们能不能稍微缓和一下啊。”
阴德定休真君脸上有些尴尬,那边的孟婆都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去。
阴德定休真君咳嗽一声,道:“主要是,本座这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周转不开,再加上酆都的异常,有传说酆都城里面多出了一尊了不得的顶尖鬼帝,传言有大品层次修为,亲手格杀了中央鬼帝周乞,引得我阴司鬼心惶惶,酆都城那边又得意嚣张。”
“这阴德宝库之中的宝物,是我阴司幽冥赏罚之核心,你这再一口气搬空的话,阴司幽冥都转不动了,你要非得要这个阴德换的话,不如就把这阎君身份给你了!”
阴德定休真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孟婆捂脸。
少年道人失笑,摇了摇头,道:“真君不必如此,阴司幽冥能够让人死之后再见一见自己的亲人,是贫道该道谢才是,贫道没有什么要用到这些阴德的,就在这里留着,当做一个数字便是了。”
阴德定休真君大喜,道:“当真!”
“哈哈哈,我就知道,齐道友,宅心仁厚,宅心仁厚,断然不会为难我等的!”
“来,孟婆,上好茶!”
“不是这个!”
“你端错了!谁让你端孟婆汤上来的?端下去端下去!”
少年道人温和看着他们,静水流深,今日娲皇之事,终究是缓缓沉静在了心底,旋即阴德定休真君似想到了一件事情,道:“对了,还有一事,也是本座让黑白无常去寻道友的缘故之一。”
“阴司幽冥引了一个魂魄回来。”
“是人间界的人皇。”
“他自尽了。”
齐无惑眸子微抬,倒是有些惊愕,旋即想到梦中经历时的那位皇帝,不缺乏谋略,贪求于身后之名,在现实中更看重长生,但是自始至终,他堪称为了长生和名望不惜一切代价的举动之下,潜藏着的决断却往往为人所忽略。
可以毫不犹豫背叛兄长。
毫不犹豫付出百万人的性命为代价,让上千万人流离失所。
为了钳制自己的儿子,甚至于可以割让边关。
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果断投靠佛门。
这样的决断,发现自己的性命操之于人手,有可能身败名裂的情况下,也可以为了身后名而干脆利落的自我了断,不得不说,这样的决断,甚至于超越了齐无惑的预料,阴德定休真君挥了挥手,让黑无常将卷宗递给齐无惑,轻描淡写道:
“我察觉到此人本来不该如此早死,其自尽之事,和道友有关联。”
齐无惑心中明悟。
这恐怕才是阴德定休真君让自己来的主要原因。
所谓的阴德换取宝物,只不过是个幌子,少年道人翻阅这卷宗,阴德定休真君笑眯眯看着那道人,确认后者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和提点,这才满意点头,端起来茶喝了口,很有世外高人,幕后大能的味道啊!
嗯?
这什么味儿?
阴德定休真君身子微顿,视线垂落,看到了茶杯里面的浑浊液体,旁边的孟婆小心翼翼道:“真君,真君你还记得吗?你之前说给我放个长假,让我转世为人三百年啊,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
阴德定休真君嘴角抽了抽,大怒:“孟婆!!!”
“说了不要给本座下药!!!”
“这玩意儿,我喝了没用!”
孟婆遗憾地转过头去:“啧。”
“???!!啧?啧什么意思?孟婆你刚刚咂嘴了是吧?!”
“我是你上官啊,你是本座的下属,你怎么敢的?!”
黑白无常无可奈何。
“又开始了。”
“嗯,自从真君之前让孟婆喝了孟婆汤让她无休干了三千年之后,孟婆有事没事就给真君下药。”
正在这个时候,黑无常忽而瞳孔收缩,整个身躯都刹那之间绷紧了,白无常同样如此,那边大怒一只手直接覆盖了孟婆脸庞恨不得把这家伙按到桌子里面的阴德定休真君猛地抬头,神色凝重。
杀气——
无比浓郁癫狂的杀气!
轰!!!!
血色的河流猛然散开,就环绕在那少年道人的身边,剧烈的晃动着,不断地迸发出嘶吼,可怖的杀气直接笼罩了这一片阴司阎罗,万鬼惊惧哀嚎不已,黄泉受激而动,阴德定休真君道:“齐无惑?!”
少年道人死死盯着卷宗里面最后一部分,双手攥紧。
题娲皇庙。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妖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但得妖娆能举动。
取回长乐侍君王。
齐无惑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局促不好意思的微笑。
你还好吗?
谢谢……
仿佛一根绷紧了的弦绷断。
心中压抑着的愤怒终于爆发。
轰!!!
血河暴动,杀机森然,双手不自觉覆盖了最顶尖的炽烈之火,掌中之卷宗瞬间化作烟尘,少年道人缓缓起身,眼底已经不自觉开始晕染了金色的寒芒,这金色的流光散开,自其双瞳逸散,朝着外面摇曳出了一道轨迹,化作了神灵一般苍茫雄浑的杀意。
黑白无常被震慑不能动。
阴德定休真君看着少年道人。
齐无惑道:“……此人魂魄,现在在阴司?”
阴德定休真君道:“是。”
少年道人缓缓稽首:“贫道想问。”
“先前所说,以阴德换阎君之说,是真是假?”
阴德定休真君并无半点的轻佻含义,正色道:“若道友需要的话。”
少年道人起身,重新化作了清净道袍,闭了闭眼,神色平和,声音平静,却似乎有血海般杀意。
“那么,有劳道友了。”
“一日阎君。”
“即可。”
第58章 断罪!
金碧辉煌的人间皇宫大殿,青铜巨柱之上是足足可以燃烧百年而不熄灭的鲸鱼油,是为长明灯,侍从们垂首躬身,皆是死寂安静,不敢抬头,在内殿之中,正上演着父慈子孝的一幕。
“父皇,起来喝药了。”
太子李晖,近日里来侍奉于父皇的身边,衣不解带地服侍着重病的人皇,面有悲哀色,这么长的时间,看去都有些衰弱疲惫之感,而今天下皆是称赞于太子李晖的孝道,已经有民间传闻,说是下一代的人皇如此的慈孝,宅心仁厚,定然是一代明君。
“太子,朕听闻,外面有什么传言了,是吗?”
人皇躺在床榻之上,双膝已断,不能运功,才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精明强悍,失去了那种一切万物皆在我掌握之中的从容不迫,胡子拉碴,眼底浑浊,原本的一头黑发此刻已经是灰白相间,看上去何止是老了二三十岁的模样。
一下子就从那种雍容的君王姿态,化作了老病之姿。
太子李晖跪在床榻前,捧着青玉碗,轻声道:“皆是些巷里传言之事,都做不得真的,愚民总是如此,听风便是雨,过一段时间也就平复下来了。”
“父亲只是短暂受疾而已,要养好身子,等到父皇亲自出现,大臣和百姓自然知道之前的揣测都是虚假之事,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是吗……”
人皇的神色浑浊,只是吃了几口药汤,就大口咳嗽,但是似乎因为儿子的亲自照顾,精神好了很多,在被废之后,倒像是成了个寻常的老人一样,依恋儿子,就连大宦官都颇为高兴地说,今日的皇上精神好了许多,吃了一整碗粥,这都是有赖于太子的孝心,感动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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