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五劳七伤,曾经死里逃生,又有劫难,在年幼的时候长时间地奔波劳苦,精神似乎也遭遇过很大的冲击。”
“在长期挨饿的情况靠着对身体并无裨益,甚至于有毒性的树皮杂草充饥。”
“似乎还吃过类似于‘观音土’之类的东西,只能垫肚子却不能提供营养。”
“没有死已经是意志力极为顽强的原因了。”
“可即便如此,根基也是大损。”
他以【回光之术】去看。
以他和齐无惑的实力差距,可以窥见部分发生在齐无惑身上的事情。
他看到灾厄诞生,年仅九岁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在路上走着,周围尽数都是逃难逃荒的灾民,看着他虽然走远了,还是一咬牙转过身来,把自己的饼子分给更小的孩子,却反而被人哄抢走最后的东西,靠着吃树叶树根才勉勉强强活下来,捡到了剑,流浪。
他用捡到的剑刺伤一个抓住他的大人,饥饿地打开了铁锅,却看到铁锅里面有存在啃食痕迹的孩子手臂,最后那个九岁的孩子两只手拖着剑,那个饿得瘦脱相的人最后还在绝望地哭嚎嘶喊着——
“你不能抢走我的肉。”
“那是我用我孩子换来的啊!”
“你不能!”
他扑过来想要把齐无惑抓起来,扔到锅子里。
年仅九岁的孩子双手握紧了剑,杀死了他。
然后以剑掘土,埋葬了锅里死去的孩子。
又从那个死去的六岁孩子手里拿走了攥紧的一点饼子,道歉。
然后拖着剑离开。
那男子看着这些浮光流影,忽而明白老人为何要让他取出今天的这些东西了——经历过这些事情,就算活下来,根基和心神的损伤也很大,大到了得到正统的修行法门,也有可能只能活到六七十岁。
元神因为这些经历而变得越发坚韧。
而元气和元精则是身体的根本,自然受到了大的影响。
吃些特殊的灵物,可以弥补过去的经历。
这男子心中慨叹,而后看着那才不过十四岁的少年,眼底有些怜悯之意,不知道他的过去是经历过多少的痛苦,才让自己有这样一身的伤病;也不知道为何他经历过那些,仍旧还有现在的心性,想来也是遇到了可以指引他不至于走到邪道的人吧?
老人看到齐无惑又吃完了一碗,还不停下来,笑着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齐无惑下意识道:“老丈……”
老人哂笑道:“还叫老丈?”
齐无惑道:“……老师。”
老人方才满意笑着道:“既然叫我一声老师,就不要再如此见外了。”
一顿饭菜下来,齐无惑吃的东西比起其余人加在一起都要多,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正这个时候,那让齐无惑称呼他为云叔的男子拂袖,让人将这桌子和杯盘都撤了下去,老人坐在首位,而齐无惑不明白的时候,云叔笑着道:“也是时候了啊。”
他拍了拍手。
忽而从屋子外面转出三人,都穿着青衣,腰间悬挂玉佩,脚踏藕色绣鞋,发髻高高束起,姿容秀丽,嘴角含笑,手中捧着白玉般的托盘,齐齐走了进来。
托盘之上铺着红色绸缎,绸缎上面盛放着东西。
第一位托盘上,放一领蓝色水合服。
衣服叠好。
水合服上面托着一顶道门扇云冠。
笑意盈盈,站在齐无惑的身前。
第二位的托盘上,则是放着道门五色束丝绦,成五彩,象征五行五色,五方天帝。
第三位则是托举一双朴素鞋子,并一本玉碟。
一字排开站在齐无惑面前,齐齐躬身,笑言道:“道长,请。”
老者道:“既然入门,怎么能是现在这样装扮呢?”
他眼底温和,嗓音平缓,从容徐缓道:“吾既为汝师。”
“当为汝传度也。”
第47章 太上传度仪
传度者,是传其正法,度其得道,真正有法脉的修行者,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才能够称得上是拜师,否则哪怕是得传了神通,也不能说是师徒,而是被看做私传法脉,外泄神通,对于许多法脉来说,是极大的犯禁举动。
因法不可轻传,须得再三审视,考核其心性,资质,才能够传授正法。
对于弟子来说,能够得逢名师,得传真法,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但是对于老师来说,能遇到一个无论心性,资质,悟性,都符合自己预期的徒弟,那也同样是值得庆贺的大事,于无数众生,茫茫人海中,可以觅得此人,不逊于大海捞针一般。
少女悄声疑惑道:“我记得,传度似乎很重要,得要三师才是啊。”
“牛伯,今天这样可以吗?”
黄牛慢悠悠看着这一幕,淡淡道:“是有个什么三师来者,度师,保举师,监度师。”
“可是这普天之下,没谁能做这一次的监度师。”
“而保举师,本是举荐弟子入道的老师,可是啊……”
他慨然叹息曰:“那位前辈要收弟子,还需要谁来举荐么?”
“又还有谁有资格举荐呢?”
此事郑重,齐无惑被带去沐浴之后,方才重又带了回来。
他曾经看过澹台煊的《成仙录》,那一本书里面,也记录着澹台煊年少被传度,入道的经历,因为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他记录地很是详尽,似乎是担心自己遗忘流程,往后收弟子为其传度时出现纰漏。
所以齐无惑知道,第一步,该当是【引弟子于大道前,礼三拜,上香】。
然后写帖子玉书,言说如下,以今焚香,供养诸神上圣,十级高真,玉皇大天帝,紫薇北极大帝,后土皇地祇,写着这些仙神们的名号一直到天曹地府、一切威灵,以显示收弟子入道的郑重。
沐浴之后齐无惑仍旧穿着蓝衫,只是解开了原本绑着头发的草绳,所以黑发一直垂落下来。
少年黑发大约垂落到接近腰部的位置。
眼前已经放着一个桌案,老者坐在桌案对面,而齐无惑在另外一侧。
两人隔着桌案而对。
中间唯清香三株。
老人抚须笑问:“无惑可知仪轨吗?”
齐无惑点头,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在那汉子的指引下,奉请三柱清香,而后提笔,蘸着泛起金色的墨汁,顿了顿,在白纸上落笔,正如澹台煊当年那样——
“以今焚香,供养……”
老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笑起来道:“写错了。”
齐无惑提笔,看向老人,老人指了指白纸卷轴上的文字,道:“不是供养。”
“这里是要用【告】的。”
齐无惑提笔再写【敬告】诸神。
老人又道:“你啊你,这个时候也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走个仪式而已,不用这样繁文缛节。”
老人轻描淡写道:
“一个告字,也就够了。”
齐无惑徐徐呼出一口气息,重新落笔,写完了那一卷玉书。
老者抚须道:“万事从简,不必过于繁琐,就有劳你了。”
他看向旁边男子。
那汉子微笑拱手,道:
“前辈有命,安敢推辞?”
“不过既然是这样郑重的事情,我这样的装束就是有些失礼了。”
他现在穿着下地种田时候,百姓们常常穿着的衣服,因为容易工作,裤腿颇短,可是遇到郑重事情的时候,人世间的人们也是会换上郑重些的衣服,于是这个看上去憨厚质朴的男人搓了搓手,笑呵呵道:“说起来我可没有想到我有这样的缘分,没有提前准备好。”
“着实失礼,正好我的妻子又给我做了一身新的。”
“请允许我换一身装扮回来。”
不过片刻,便已回来。
也换了衣着,似是道袍,又似是战将的战袍。
头戴玄冠,脚踏战靴,腰环玉带,身着锦衣战袍,精妙绝伦,下绣山川水流万物万灵之景,上则二十八宿之玄武七宿第二宿之图案,煌煌群星,梵梵上清,眉宇生光,气焰堂皇。恰如玄武七宿中第二位星君降世,正似气冲斗牛之牛宿天神临凡。
他让齐无惑站定于这一香案和卷轴前面,笑着道:“未曾想到,是我来做这【度师】。”
于是让齐无惑不要动作。
亲自为其解去身上的俗世装扮,就连鞋子都去掉,俗世衣冠,则以火焚之。
只留下一身内穿的白色长衣。
而后让那青衣女子捧来托盘,取下朴素鞋子,笑着道:“先着履。”
老人手中拂尘搭在臂弯,温和道:
“汝当足蹑双履,永离六尘,成道虽远,也是要始于足下的,此一步,是为最初之意也。”
“愿汝一心奉道,履践灵坛。”
复又平淡道:“我弟子穿着此【履】者,凡所行游,不步凶恶之地,不入妖魔之所。”
“常登法会,径涉仙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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