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所见死去之人是真,死去的地祇也是真,中州苍凉都是因此失职也是真。
少年道人闭着眼睛,轻声道:“计都已死于我剑下。”
“当年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的,是谁害你的,我也会查清楚。”
“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我死在途中,我也一定会做到。”
“敖流老先生,多谢你……抱歉。”
少年道人转身,拱手面对天猷大道君,道袍袖袍起落,再无迟疑,回答:
“一者渎职,有失察之责!”
“一者恣意,恣意妄为,妄动神权!”
“二者。”
“皆斩!”
二者,皆斩……
四字沉着,却自有一股冰冷杀伐,然而又光明正大之气机。
灵妙公只觉得一股窒息,却又觉得这个处理自己完全说不出什么。
天猷忽而放声大笑:“不错!合该二者皆斩!”
“尔等好一出父子情深,好一出故友遮掩。”
“那这天地秩序被颠倒之后身死苍生该如何?只尔等有情,旁者皆无情?!可笑!”
“一厢情愿,可知北极驱邪院只杀不度!”
“为主罪者,斩而诛之,灭去三魂,绞杀七魄,永世不得超生!”
“为次罪者,斩而诛之,剐去龙魂,打入地府轮回百世!”
斩龙台已开启,杀气纵横,隐隐血光无数,作为亲自落雨的龙王,又是现在的泾河龙王,敖武烈睁开眼睛,起身主动去赴死,却听到了旁边的轻笑声,一侧的老龙王敖流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却没有什么怨恨,只是慨叹:
“我竟然被父子情而蒙蔽……你才是清醒的啊……”
“不过,天地大公,众生求活,谁又说父子之情是错呢?”
敖武烈忽然觉得脖子一痛,说不出话来,瞳孔一缩。
敖流忽而展现真龙之躯。
龙尾只是一甩,将本该三魂七魄散个干净的敖武烈给击退,重重砸在了墙壁之上。
长吟声中,诸多北极驱邪院战将都被一时间逼退,不敢置信看着敖流直冲斩龙台。
天猷大真君不曾阻拦。
任由这位救人无数的真龙于长吟声中,主动撞在那一口杀伐神兵之上,面对大恐怖,自斩于斩龙台上,敖武烈跪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踉跄了两下,却只是跪在地上,身躯颤抖,什么都说不出来,连哭都似乎忘记了似的。
只是不敢置信地膝行往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敖流魂灭,真身重重坠在地上,一双眼睛失去了神光,正好注视着齐无惑,只呢喃慨叹道:“可惜……春光将好。”
“却不能和你下完那一局棋了啊。”
敖流。
身死,魂灭。
第173章 功!过!赏!罚!
突然的异变,本该是被斩去此生龙身,放去地府轮回的老龙王,竟然代替了胡乱下雨,搅乱天地秩序的龙子敖武烈撞在了斩龙台之上,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主动放弃了那一线生机,主动承担了主要责任。
这样的异变让众人都齐齐地说不出话来,灵妙公面色悲怆。
先前其余地祇因敖流不必被杀到魂飞魄散而眼底欣喜,唯独灵妙公知道敖流会做出什么选择,他是不会选择自己存活而儿子被推上斩龙台的,尤其是在一个父亲发现自己的儿子终于悔悟的情况下。
只是太白星君却看向了天猷真君。
以后者足以战平大圣的手段,重伤的真龙不会是他的对手。
天猷若想要阻拦的话,一抬手就可以扣住敖流。
然后让敖武烈上斩龙台。
但是这位身材高大,面目威严甚至于隐隐三分狰狞的神将只是垂眸,是在北极驱邪院的【底线】之下,默许了老龙王的选择,六界内外的法则各有其秩序,地祇不归天庭,而天庭负责律法和惩处的,是司法大天尊。
唯独涉及到了【颠覆六界秩序】这个层次的底线。
雷部,斗部解决不了。
才会上到中天北极,令北极驱邪院出动。
涉及颠覆秩序者,皆重判以维系秩序。
至于其他,并不在北极驱邪院的职责和目标之内。
人世间就是出现再严苛的厮杀,也是属于人间之事,譬如锦州之事,妖国杀人,就和人族杀妖一样,万灵争斗,亦在天地秩序之中;若有神灵妄为,则是司法大天尊职责,三界鬼神胆敢触及天地最根本的秩序时,则直接由北极驱邪院监管。
从司法大天尊,到雷部,斗部,直到最后上书北极紫微大帝,派遣驱邪院出面。
几已算是层层加码。
走到这一步,便是相当于人间界的死刑宣判。
天猷终究还是在维系住底线的层次上,默许了龙王敖流想要保住自己儿子的私心。
少年道人忽而抬手刹那之间写作灵纹。
轻声道:“敕!”
流光变化。
敕令之命下,短暂地凝聚了老龙王的命魂。
而天魂,地魂,以及七魄,早已在斩龙台时就粉碎了。
天猷抬眸看向齐无惑,灵妙公等地祇,以及太白星君等诸北极驱邪院战将也看向了他,天猷漠然道:“荡魔,你的敕字,难以凝聚他的魂魄,三魂七魄也只剩下了一条命魂,倾你全力,不过难以维系一炷香时间,你要做什么?”
少年道人不答。
地祇有人骂一句,惺惺作态!为何不方才判决之时手下留情啊!
虽是判官,稍微抬一抬笔锋,又如何?!
却也无人敢于喝骂北极驱邪。
天猷却已看出了这个少年人的想法。
公是公,私是私,为公当斩,这一次厮杀齐无惑全称参与,见到过死亡惨烈,拼尽全力,损害自身道基且耗斩我寿元三甲子,才勉强维系住,可即便如此,死伤极重,敖流在重伤之后,不曾上报蓬莱司,而是选择传位于子,渎职有罪,不斩不足以应对中州之百姓。
但是作为个人,终究不是只有道心,也难以做到大道无情。
也因此才会有劫难之说法。
人之复杂,莫过于是,如此已是入劫应劫,天猷真君平淡道:
“汝已完成职责,可退下了。”
齐无惑道决微动,一行礼,在北极驱邪和地祇共同的复杂注视下转身离开了,以自身维系住了敕字,这样又不像是判官了,和北极驱邪院的立场有所背离,可偏又是他自己亲自做出判决。
虽然众人都知道,哪怕齐无惑做出的是其他,天猷也不会允许,但是这少年道人心中所判定也确实如此不假,就算是他自己下决断,也是会斩龙。
少年道人远去。
天猷垂眸看向,在他的判决之中真正该魂飞魄散的敖武烈。
“汝有什么想说的?”
敖武烈看着自己父亲的尸骸,身躯颤抖,泪流满面,许久后,膝行转身,忽而重重叩首,咬牙切齿,双目泛红:
“我,求‘活’!”
……
齐无惑护持住了敖流的一点命魂,但是后者还未曾短暂苏醒。
这等状态,说到底不过只是如人间人重病后的回光返照,宣判的地方其实算是地祇举行后土祭时的地方,遁地而出站在山头,少年道人看到了天边微亮,大日虽然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可以看到一处处村落升腾起来的黑烟,尚且没有完全散尽。
今日本该是年节。
但是现在空气中只留有悲怆的哭声,还有哭得没有力气之后的低低嘶声。
因为邪气魔祟之乱,中州有山脉坍塌,崩断,依靠着这些山脉而生的人必须面临着抉择,是否要远离家乡和那些数百年来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山田,而变成了【流民】,前往其余的城池讨生活,一点一点重新来过。
活着的人,有活着的人的悲伤。
而死去的人则是不必再想这些。
少年道人沿着山路而走,看到了破碎的土地庙,看到了彻底消失不见的村子,看到了被某种神通直接从中间撕扯开的镇子,看到了被某种特性的力量腐蚀,连地面都出现了浓烈的腐蚀痕迹,至于被波及到的部分,则是彻底消失不见。
而远远看去的时候,城池坍塌了一部分的城墙,鲜血流淌,中州府城的兵士们被抬走了,齐无惑站在中州府城的门口时,看到的是无数的男女,有老有少,他们哭嚎着扑在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上。
他们想要找到些熟悉的地方。
却又害怕找到。
但是最害怕的,是真的没能找到这些。
少年道人看着一张张面庞,他们和被邪气侵染的妖孽厮杀到了最后,以血肉之躯填补了城墙的裂隙,看到了他们握着兵器怒目圆睁,风吹而过,长枪如林,森森带血,但是战士却不能站起身,唯风吹而过,枪锋微鸣,如长啸怒喝,死战不退。
却也皆死尽。
此战,中州府城七万府兵,战死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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