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_张昌华【完结】(52)

  桌上菜肴之劣,出乎想象之外,终日以酱菜佐餐;烟是劣质金鼠牌,还吸水烟,地板上留有数不清被烧焦的小洞……家有藏书8000册,却无一书橱。

  常用者置于桌上,其余堆在地上一如杂物。

  他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卖字。

  由于他曾做过孙传芳的幕僚,与时人交恶又多,鲜有人往来,门可罗雀。

  穷到20个月交不起房租,房东下逐客令。

  汤国梨无奈,写信差陈存仁向董康(绶经)求援,带回两张庄票,一张付积欠,另一张付新租房款。

  后民国元老冯自由趋访,请章太炎重写“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宣言”和“讨袁世凯檄文”两件历史文献,虽只获润笔墨银(墨西哥银元,下同)20元,但报章腾载,声名大作,一时求墨者众。

  章太炎有名士之风口不言钱,汤国梨又不便出面,全得益于陈存仁出面酬应代劳,家境稍有改观。

  章太炎一生为人诟病之一事,是与杜月笙的关系。

  章、杜之交,亦缘陈存仁搭桥。

  杜月笙家祠堂落成,遍求当代名人墨宝。

  章士钊为杜月笙出点子,开具一长串名单,第一名即章太炎,但声明他不便代求。

  杜月笙找章太炎老友徐福生帮忙。

  徐衔命而去,败兴而归。

  杜月笙那时与陈存仁已订交,改请陈做说客,并云先送1000两银票。

  陈知章师的清高,也知老师的清贫,更洞悉师母半推半就的私意。

  一日乘机向章进言:“太史公在《史记》上作过一篇《游侠列传》,老师应该对杜先生的祠堂落成做一篇文章”,“做镇宅之宝。”章太炎听过陈对杜氏发迹的一番介绍后,豪情大发,不拟草稿,即兴挥毫,只花40分钟写就《高桥杜氏祠堂落成记》。

  陈存仁立马送去,杜月笙即封一包墨金。

  陈善解双方心意,体面、自然地让师母汤国梨笑纳。

  章家日子始得宽裕起来。

  不久,应杭州昭庆寺方丈之邀,章太炎夫妇偕陈存仁赴杭小住,杭州大小报纸大肆宣扬,章的新知旧雨络绎叩访、求墨。

  知客僧生财有道,随机化缘,大发一笔。

  杭州富绅沈氏慕名,偕二子拜章太炎为师,章见孺子可教,收为门徒。

  沈的贽敬是上等金华火腿、明前龙井、杭缎,还有一包银元。

  章太炎谢拒,汤国梨干着急又不便声张,于是又由陈存仁出面“摆平”。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第63节: 陈存仁“另眼”看名人(3)

  杭人跟风而上,纷纷拜章为师,一时收徒达百人之多。

  章太炎便在昭庆寺设帐讲学,讲课时沿袭汉时讲学方式,坐在蒲团上大谈“经学源流”。后因接连开讲三日,伤风而罢。

  由杭州讲学之举得到启发,回沪后,陈存仁向章太炎建言成立“章氏讲学会”,以广传国学。

  汤国梨亲拟宣言及章程,向社会募金。

  不料,张学良出手大方捐银三千,下野的孙传芳念旧,也捐两千……总数达2万之巨。

  汤国梨囊中甚丰,便移居苏州,在锦帆路购宅定居,正式开办讲学会。

  沪杭、苏嘉门徒达200余人,盛极一时。

  章太炎当年曾写“谢本师”与老师俞樾决绝,晚年有所悔悟。

  他到杭州次日,即备香烛、水果,去俞樾旧居“曲楼”凭吊。

  谁知曲园已数度易主,章与守门妇人言语相冲不得入。

  章太炎心诚,以“立雪”精神,静候几个时辰,终得入内,重睹曲园老人“春在堂”遗墨,大发感慨,并在壁上留诗。

  亦算为文坛留下数典不忘祖之佳话。

  章太炎过世后,陈存仁撰多篇文字追怀,情真意切。

  世人都说章太炎是“疯子”,甚而连章本人亦以疯自居。

  而陈始终以弟子之诚为师尊、为师讳。

  他精心考证各种书籍上称“章疯”的8种出处,据理力辩,指出章幼时患羊角风(羊吊)之说,可能是“王揖堂所捏造”。进而从医学角度考证“羊吊”与“疯”之不同。

  认为章的非常言行“不过他壮年时富于革命精神,激烈的言论,被人家当作疯子是可能的,然而总与羊吊风无关”。最后定论为:“并非疯子,狂放而已。”吴稚晖:玩世不恭,乐观长寿抗战前后岁月,陈存仁常到吕班路为廉南湖夫人吴芝瑛(冒险义葬秋瑾者)老太太出诊。

  一日,吴老太太让仆人阿林带陈存仁到楼上为她的一位同乡、亲戚看病。

  虽只在楼上,中间却用楼板隔绝,用铁链锁着(如走旁门,还须“对口令”),戒备森严。

  陈存仁推门而入,一眼瞥见床上躺着的老者面熟(报上见过),原是国民党元老吴稚晖(1865—1953)。

  陈存仁扫视吴的居室,用8个字概括:“陈设简陋,四壁萧条。”一小木板床,一大木板桌,一老式白木橱,奇怪的是屋里码着30多只木箱。

  吴稚晖对医生向无好感,见陈存仁就不客气地说:“医生都是牛头马面,阎罗王的帮凶。”声明自己“不吃药”,“吃错了药,反而会送命。”陈存仁善察心理之道,也不介意,顺应吴的话题就坡下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