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叫程福赟的人物,值得在这里说说。
出帝北征时,他当时正做着奉国右厢都指挥使,五代时,马军旧称“护圣”,后来改为“龙捷”;步军旧称“奉国”,后来改为“虎捷”。都是对禁军的称谓。禁军有左右两部,称为“左厢”“右厢”。程福赟的“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就是步军右厢总指挥官。
这一支步军有了“阴谋拥戴”的军变,夜间开始纵火焚烧大营。
程福赟组织灭火,自己也被烧伤。大火被扑灭,哗变者没有成功。
当时战场形势险恶,京师空虚,天子在外,而契丹即至,程福赟思前想后,认为不应该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动摇人听。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隐匿这件事,不去上报,尽可能地将消息控制在小范围内。这是“以静制动”的兵法枢机所在。
程福赟不简单。
但有个下级军将,很想肉体消灭程福赟,他好取而代之,于是诬陷说程福赟参与叛乱,与哗变者同谋——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何不上报?
出帝闻言,想想也是,哪有那样的人啊?于是抓了程福赟,程福赟也不自辩,最后被杀。史称“人皆以为冤”。
后晋帝国,无道至此,还有这样的忠义之人,实属难得。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是:契丹开始得到河北等地后,总是对地方有“抚慰”,地方官也往往留任拜官并有赏赐。等到戚城之败,惹恼了耶律德光,再后来,攻略所得的庶民,一律杀害;俘虏的军士,全部烧死。史称“由是晋人愤怒,戮力争奋”。中原士庶对契丹开始有仇恨积聚。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信息是:当时后晋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是驻守三晋大地的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刘知远虽然也曾有过大兵异动,早期也曾抗击契丹,但在这一次决战中,却始终是佯动。出帝下诏令他率部出恒州(今山西大同)击契丹,他却兵屯乐平(今山西昔阳),逗留不前。
出帝返回汴梁后,对景延广有了不满,夺了他的大权。
景延广“郁郁不得志”就居住到洛阳。他也看出中原虽然战胜,但长久看,似不是契丹对手,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开始大置宅第,广置伎乐,恣意放纵,聊以度日。出帝也有感觉:战役虽胜,但实不足为喜。投降的将士、背叛的刺史、不听调遣的大将,特别是刘知远的河东,正在做大做强。这些都让晋国有了隐忧。他有些后悔当初的孟浪,不该放纵景延广横挑强梁。
一代名相桑维翰,在后晋朝中遭遇一群昏人的排挤,此际已经没有多少实权,但他还是相信契丹的魔力,于是多次劝谏出帝向契丹请和,停止战争,以此来缓解大晋倾覆的结局。石重贵于是派人向契丹奉表称臣求和。
耶律德光回信说:“让桑维翰、景延广来;再把镇州、定州割给我,乃可以谈和。”
将本国大臣送给敌国,已经割让燕云十六州,还要继续割让两个大州,这条件根本就不是条件,这是明摆着不想“和”。史称“晋知其不可,乃止”。
两国的仇雠已经不可化解。
此际只有你死我活。
事实上,契丹连岁入寇,不仅中原疲于奔命、边民受尽战火之苦和“括率”之毒,契丹人和牲畜也损失惨重。契丹部落民众也普遍厌战。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平太后开始劝谏儿子。
她说:“让汉人来当胡人大汗行不行?”
耶律德光回答说:“不行!”
太后又说:“那你为何要当汉人的皇帝?”
德光道:“姓石那小子辜负了我对他们的恩义,不能容忍。”
太后说:“你现在即使取得汉地,也不能居留;万一有差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德光一向服从母亲懿旨,也准备接受母亲的意见。但一想起“十万横磨剑”就无法按下一股腌臜之气。
述律平太后又对她的下属众人说:“这些年来,汉儿哪曾睡过一晌好觉!自古以来,只听说汉来和蕃,没有听说过蕃去和汉。汉儿如果能回心转意,我们又何必吝惜与汉儿和好!”
这番话的意思是:只要汉人继续来求和,契丹还是愿意忘记“十万横磨剑”的故实,争取与汉人和好如初。但后晋一次求和不成,就没有再派人来说项。后来耶律德光进入汴梁时对大臣李崧等人说:“如果当时晋国使者再来大辽求和,我也许就答应了,那可能就没有这一次南北之战了。”
后晋没有再去求和,契丹想着“十万横磨剑”,于是,有了第二次决战。
皇甫遇置死后生
公元945年,辽、晋大战于阳城(河北安国、顺城附近),晋兵大败契丹兵,耶律德光仓皇北遁。是为第二次战役。
第二次战役,与幽州节度使赵延寿有关。他怂恿了耶律德光。
契丹大将赵延寿,原来是中原将领,多年前跟随老爹赵德钧投降契丹,此人有战功,契丹有“以汉制汉”的远猷,所以赵德钧死后,他一直得到重用,给了他一个幽州节度使。
幽州节度使又称卢龙节度使、范阳节度使,是当时河北最大的一个藩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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