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还多次要杨光远到河北一带来做“都部署”,前方总指挥,处理边境事宜。最后,干脆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治所在河北大名。此地辖境当河北南部,靠近幽州,属于天下重镇。
石敬瑭这一招太昏!任命完事,他就后悔了——这里距离契丹太近,万一这小子要是效仿老夫,那可不是耍的!桑维翰也有这个考虑,于是秘密请求分散天雄军的兵力,办法是:给杨光远加官为太尉(朝廷军事方面的最高荣誉职称)、改为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治所在河南孟州)。
杨光远得到消息,从此对石敬瑭和后晋有了怨恨心理,他开始暗中贿赂契丹,并多次向契丹自我表白,还私自训养了各类亲兵千余人。这时,他已经有了叛离的念头。只不过,他在等待时机。
石敬瑭也知道“移镇”对藩帅伤害太大。于是又更命杨光远镇守山东青州,加封为东平王。这样,杨光远就由“省部级”升格为“国王”啦!此举,算是略略安慰了杨光远。在帝国之中,“王国”是最高行政级别了,再往上,就是“帝国”了。杨光远开始称王,也觉得尚好。就要求带着儿子杨承祚同行,石敬瑭答应,又拜杨承祚为莱州防御使,父子俱东。
作为临别礼物,石敬瑭还送给他们官马三百匹。
但就是这三百匹马,成了杨光远日后跟后晋翻脸的台面理由。
出帝石重贵继位后,也不敢得罪杨光远,还拜他为太师,封寿王。但景延广开始生事。他认为晋国马少,不利于以后与北方的征战,于是又开始“括”天下之马用来佐军。他给杨光远发去了一个口信,说先帝给你的良马三百匹,乃是借的不是送的,要还给朝廷。
杨光远闻讯大怒:“此马乃先帝赐我,安得复取!这是怀疑我造反啊!”
于是干脆就反。
他的谋反策略与石敬瑭如出一辙:召契丹入寇。
他告诉契丹愿意合兵灭晋,还说“中原士兵大半都饿死了,没有什么战斗力了!”耶律德光大喜,于是率十五万铁骑南下,连下贝州(今河北邢台附近)等地。后晋北疆的几个刺史也闻风而降。
为帝业“北结强虏”
从石敬瑭开始,中原大藩起兵造反,所依靠的核心力量就是契丹。除了契丹,他们也都知道拿不出更优势的力量来做那泼天的帝王“大业”。
石敬瑭做了皇上之后,中原连续有三个藩镇不服从他的调动,最后反叛,吓得石敬瑭心惊肉跳,几乎就要逃窜。最后他问计于河东大帅刘知远,刘知远说:“自古帝王之兴,自有天命。陛下当年守晋阳,困难的时候,粮食已经不够五天所用,但最后还是成就大业。这就是天命。现在天下已定,内有劲兵,北结强虏,那些鼠辈又能干成什么大事!”这一番话,让石敬瑭放下心来。
“北结强虏”,是五代这一批要干“大业”的人最重要的依恃。所以能在乱世成事,这是不可忽略的“国际背景”。在这一层历史迷雾中,船山先生深刻地勘透了它的因果。他在《读通鉴论》中分析这个现象时说:“德不可恃,恃其功;功不可恃,恃其权;权不可恃,恃其力;俱无可恃,所恃以偷立乎汴邑而自谓为天子者,唯契丹之虚声以恐吓臣民而已。故三镇继起,张皇欲窜,而刘知远曰:‘外结强虏,鼠辈何能为?’则契丹以外,敬瑭无可依以立命也可知矣。”
这段话意思是:(历史来看,每一次改朝换代)如果道义道德不可依恃,那就依恃功业名望;功业名望不可依恃,那就依恃权力权谋;权力权谋不可依恃,那就依恃绝对优势的武装力量。石敬瑭这些都没有足够资源可以依恃,但他之所以在汴梁僭位而自认为是天子,唯有仗恃契丹的声名用来恐吓臣民而已。所以三镇一开始叛乱,他认为自己没有力量能够弹压,就想逃窜。刘知远说:“外结强虏,鼠辈何能为?”透过这句话可以知道:石敬瑭实在是除了契丹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支持他人间立命也即充当天子的资本。
杨光远要干“大业”,也要依恃契丹的力量做一次中原之主。
他在等待时机。
石敬瑭尚在时,他有过一次机缘。
三镇之一的滑州(今河南浚县东)叛乱,杨光远受石敬瑭之命前往剿抚或平叛。但他部下的大兵还没有到滑州时,士卒们听说滑州已经反了,就想推戴杨光远做皇上。士卒们认为主帅杨光远当初在晋阳投降石敬瑭,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推动主帅当皇上,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加官晋爵。于是大胆不逞之徒开始啸聚,阴谋胁迫杨光远起事。
但杨光远认为这个“机缘”并不成熟,理由很多,但我能猜想他的小九九,就是还没有做好勾结契丹的准备!依靠他现有的藩镇力量,要推翻上台不久的石敬瑭,似还没有胜算。于是,他严厉斥责了这伙闹事的部下,大言道:“天子岂汝辈贩弄之物!晋阳之降出于穷迫,今若改图,真反贼也。”天子这个位置,岂是你们这班家伙贩卖摆弄的玩物!本帅当初晋阳之降实在是出于形势所迫,现在要想改变图谋,那可真是反贼了!
像石敬瑭一样,何时是合适机缘,他们有动物直觉般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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