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拟迁都,是宋史中的一大命题。此事关系对大宋王朝政制设计的解析,甚至含有对大宋帝国命运的解码性质,故历史上很多人对此有过议论。
简言之,开封无屏障,建都不利于捍御北境南侵。历史上来看,就地缘安全而言,京师应该有足够险要的“畿辅”,也即京师周边形势必须在外敌来侵时,有足够的回旋空间和时间。开封的“畿辅”就是河南,它唯一的险阻是黄河,但黄河在开封一带水势平缓,一般的小船即可渡过。而黄河以北,则无险可守。更现实的是:河北作为河南的“屏蔽”并不稳定(后来的金王朝已经奄有河北,就是实证),燕赵之地带给汴都的祸害不是一次两次了。草原铁骑从河北到黄河边,只需要几天时间。无论就回旋空间还是时间考察,开封都不具备作为理想京师的条件。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开篇《序》即言:
河南古所称四战之地也。当取天下之日河南有所必争。及天下既定而守在河南则岌岌焉有必亡之势矣。周之东也,以河南而衰;汉之东也,以河南而弱;拓跋魏之南也,以河南而丧乱。朱温篡窃于汴梁,延及五季皆以河南为归重之地。以宋太祖之雄略而不能改其辙也,从而都汴。都汴而肩背之虑实在河北。识者早已忧之矣。
河南,自古以来就被人称为“四战之地”,也即四面都要有所防卫的战争频发之地。只要想取天下,河南就是必争之地。等到天下安定但是守在河南,则有了岌岌可危的走向败亡的趋势。历史来看,西周东迁,到了河南而衰亡;西汉东迁,到了河南而疲弱;拓跋氏的北魏南下,到了河南而丧乱。朱温篡窃大唐后,在汴梁称帝,勉强延续了五个帝王而败亡,也是因为将河南而不是陕西视为大本营的缘故。到了宋太祖这里,以他那么出色的雄略,也不能改变这个历史惯性,只好在汴梁建都。建都在汴梁,犹如位于人的肩背那样的忧虑就在河北!有见识的人,早就对此有过深深的忧虑了。
这是冷兵器条件下,对周秦以来河南形势的最出色分析,是被反复验证了的中国舆地大势。河南作为京师畿辅,自古以来,祸事连连,而祸事之起,源于关中、河北者,十分占有九分。
开封如此不安全,为何还要都开封?
后来的大宋宰相张方平曾论此事,他的意见是:现在的京师汴梁,是天下“四冲八达之地”,自唐末朱温受封于梁国而建都于汴梁,到石晋割幽蓟之地给予契丹,河南,汴梁,开始与四周强敌共有平原之利。故五代争夺,其患在于汴梁畿辅没有屏蔽之险,是京师本根没有庇护之地。太祖太宗立国之初,不是不讲求规模,之所以没有遵循周汉之旧,建都洛阳或长安,实在是“势有所不获已者”。大体来说,原因在于:汴梁有利于漕运而供给军旅,可依赖重兵而捍卫中原也。所以,造就几代人建都汴梁根本原因是:“国依兵而立,兵以食为命,食以漕运为本,漕运以河渠为主。”
汉代兵甲在外,京师只有南北军,加上御林军等,不过是用来做天子扈从,相当于卫戍军,几万人而已。唐于京师置神武、神策为禁军,不过三四万人,也相当于卫戍军。五代以后,京师甲卒动辄十万二十万,大宋禁军人数最多时,达到一百万,《水浒》中说豹子头林冲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这个数字不是虚言。这种集重兵于京师,与古来重兵分驻四境不同,又是因为藩镇!唐以来的藩镇造反太过频繁,尤其以河北、河东的大藩叛乱最多,灾祸也最为严重。故历来中原王朝对此不得不防。
将重兵集于肘腋之下,京师之内,“势有所不获已者”在此。
赵匡胤要改变的,就是“国依兵而立”这个因循而来的基本结构。他等于在给一个重病患者动一个大手术。危险,但确有必要。站在时光的后面来看,迁都洛阳或长安,是正确的战略决策。大宋王朝,建议迁都洛阳的人物,除了赵匡胤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仁宗朝的范仲淹。范仲淹力主于洛阳广储蓄,缮宫室,最后准备迁都,与赵匡胤可谓隔代知己。但赵匡胤时,因为诸臣“畏难因循”;范仲淹时,因为大臣“偷安苟且”,终于“一误再误,而宋事终不可为矣”。(钱穆《国史大纲》语)
都汴梁,由于畿辅之地过于开阔,在战马相当于坦克的冷兵器时代,西北、东北之铁骑占有绝大优势。北攻南,取俯势;南攻北,取仰势。二者难易可知。顾祖禹知道这个道理,他说:“然则河南固不可守乎?”难道河南就不能守卫了吗?他的回答是:“守关中、守河北乃所以守河南也。”要想守河南,就要守陕甘、守河北。守住关中、守住河北,就是守住河南。这就是北宋不得已都汴梁后,又不得不拼全国之力经营西夏、北辽的原因所在。
但“仰势”北征,难度太大,故终大宋三百二十年,北征成就不大,反而被南征的女真、蒙元两次亡国。这两次亡国,“都汴梁”,实是一大不可规避的战略选择错误所致。就这个意义说,太祖赵匡胤、文正公范仲淹是大宋最具远猷的地缘政治战略家、军事思想家,而太宗赵光义不及二人远甚。
北汉未下太祖病逝
契丹与大宋“通好”,最难受的是北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