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卫队的几个人,举着手电筒,打开了二号阁楼的第一道铁门,冲上了楼梯,不断打开楼廊电灯,一片光亮,一片光亮,不断闪烁……
万幸的是,三楼水房并没有上锁,陈叫山冲进水房里,走到外窗前,拔开插销,探身而出,一扑,抱住了下水管道,哧溜溜朝下滑去了……
一落到地面,陈叫山沿墙根疾跑一阵,借助一根路灯杆子,一跃,一翻,进了大魁的房间,见大魁仍旧鼾声如雷,便将钥匙放回原位,而后猛推大魁,“兄弟,醒醒,醒醒……”
大魁睡得沉沉,陈叫山并没有选择躺下睡觉,将微型照相机,放在床下靠里的一角落里,出了房间,反又来到二号阁楼第一道铁门前,几步冲了进去……
陈叫山跑到二楼楼梯拐角处,见四个军需卫队的人,站在楼廊里,脖子扭来扭去地察看……
“出了什么事儿?”陈叫山焦急地问。
“噢,没什么,没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二楼有亮哩……”
“我看你是做梦迷糊了吧?哪里有亮?”
几个人嘀嘀咕咕几句,陈叫山便严肃地问,“到底看清楚没有,确认吗?”
一个军需卫队的士兵,摸了摸后脑勺,似乎也怀疑自己方才的判断了……
陈叫山煞有介事地在楼廊里走来走去,四处察看,而后转过身来,显得十分生气地大声呵斥着,“风声鹤唳,乱弹琴!”
众人出了二号阁楼,重新锁好铁门,那几个被陈叫山训过的士兵,悻悻地回了青砖楼……
…………………………
“要我说,趁着史痦子和钱市长去南京述职的机会,武力佯攻史家花园,趁乱打开地下金库……”孔长卿说。
“不行!”
陈叫山否决了孔长卿的想法,“那样冒的风险太大,我们的同志牺牲也太大,重要的是,人牺牲了,金库里的东西,未必能成功运走!”
平时极少抽烟的贺承肩,点了一支烟,默默地吸着,幽幽说,“我同意叫山同志的说法,莫说是成败对半,就是成败二八分的事儿,我们也不能贸然去做……”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来,军统的人在上海活动极为频繁,我们的许多活动因此被钳制了……”高雄彪不无忧虑地说,“大规模的武力攻取,根本无法组织起人手来……”
这时,情报站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王,抓起电话,“嗯,好,好好……”
放下电话,老王说,“南京传来消息,军统戴老板坠机身亡……”
众人一阵愕然……
贺承肩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来踱去,连连吁着气,“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陈叫山默默点头,“据大魁说,军统有人大量走私军火、药品,经由海上,到北方战区。现在,戴老板一死,军统内部必然会动荡起来……我们可以借走私来做文章……”
“叫山,说说你的具体想法……”高雄彪说。
陈叫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过往的诸多影像、声音,在脑中、耳中,回旋,回响着……
“与其武力攻取,不如大摇大摆地将地下金库转移走……”陈叫山目光中透着一种坚毅之光,“我的想法是,待史痦子和钱市长去往南京,我们派同志在半途将其暗杀,与此同时,我率人进入史家花园,以军统的名义,肃查地下金库,然后……”
“叫山同志……”孔长卿打断了陈叫山的话,“你一会儿特派员,一会儿军统,谁能相信你?军需卫队的人,能让你轻轻松松地将金库转移走吗?弄不好,反倒让人家更加戒备,经此一闹,以后就再没有好机会了……”
“这里有一枚重要棋子!”
陈叫山微微一笑,“大魁……”
“大魁虽身居人下,但其贪欲,较之史痦子和钱市长,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叫山说,“而且,大魁此人心底深处,赌性极强:越是冒的风险大,他越是亢奋,越是愿意去冒险!”
孔长卿默不作声了,贺承肩、高雄彪、老王皆看着陈叫山,眼中都闪着希冀之光,听陈叫山详细叙述着行动步骤……
…………………………
“反对独裁,反对阴谋!”
贺承肩率领着上海学生联会,以及工人联队数千人,打着横幅,来到市府门前,大声高喊着口号……
军需卫队的士兵,将长枪举起来,连连对天鸣枪,形成一道人墙,阻挡着游行大军的冲击……
一个个拳头,在清晨的阳光下,一下下地朝天冲着……
巨大的呐喊声,冲荡在上海的上空,市府办公楼里的人,不停地打着电话,在楼廊里跑来奔去,乱如一锅粥……
然而此时,陈叫山将袍哥会在上海十大堂口的兄弟,全都聚集起来,在航会临时租用的仓房里,召开着一个会议,仓房里一片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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