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寻找冈谷那位与“山水庄”有亲戚关系的老人之举,还好并非徒劳,因为在逐一确认年轻老板娘所述的内容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人居住的是位在半圆筒形围墙环绕的高级宅邸里。
“啊,对了……”老人在棉被中蠕动没牙齿的嘴巴。
纸门敞开的庭院前方有低矮茁壮、枝蚜形态优美的松树,沿着围墙边栽种的山茶花,深绿色的树叶茂密。
檐下的玻璃风铃响起清脆的声音,彷佛暗号一般,老人开始向坐在床缘的二人叙述往事。
“后来我只见过松子一次,那是昭和十二年的事了。我前往松元的客户店里做生意,在浅间的温泉旅馆住了一个晚上,为了消磨时间外出散步,走到附近寺院境内,在那里的坟场小径上见到一位双手合十朝一座崭新的墓碑祭拜的风尘女子,是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
我从她背后走过时,感觉看起来非常眼熟,忍不住回头,正好与站起身的她视线交会。是她先认出我的,只见她慌忙提起水桶和枸子,快步往寺境方向跑去,我好不容易想起她足松子,紧追在她身后,大声叫唤。我问她“你是松子吧”,刚开始她的脸色苍白,转身连声否认‘不,不是’。等知道瞒不过之后,才点头说是。我问她生活状况如何,因为我心里盘算,如果困窘的话准备帮她,但她却只是一味地摇头,表示不必担心。
我担心地问说,‘那是谁的坟墓?你的亲戚吗?’她回答说是三岁的女儿因为破伤风死亡。我又问说‘是传右卫门先生的小孩吗?’她却坚决不愿回答,而且还求我‘请你忘掉遇见我的这回事’。她拚命倾诉说自己过得很幸福,什么都不必担心,要我绝对别告诉任何人。
我答应后,将皮夹里的钱分给她一部份,表示用来供养小孩的亡灵,勉强她一定要收下。
和她分手后,我去见寺院的住持,询问她的情形。住持的回答是说,‘应该是在浅闾某旅馆当女服务生的女子’,她说女儿死亡,这也是事实。虽然小孩很可怜,但是对于松子的状况至少有几分放心,所以我就离开寺院……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
“知道是哪家寺院吗?”浦上组长问道。
老人频频抚摸秃头思考,“不,确定的寺名我忘了,但应该很容易可以查出来,因为浅闾有一座栽种桃子的山,那间寺院就在山麓上。”
“太好了,我们会去查!”浦上组长首度对这次的调查感到有把握,满足地点头。
四
“我看,还是直接前往新泻比较快!”浦上组长建议坐在靠窗座位的上司。
柴田警视身材削瘦,距六十岁的退休年龄只剩两年,眼角略为下垂,神情柔和,前额的发线有几分后退+但反而成了符合年纪的应有威严。
浦上组长与香山刑事前往冈谷进行确认,下午三点才刚刚回到詉访警局。一个小时后,等到因为其他案子外出的上司柴田警视返回,便立刻提出报告。
“只有‘山水庄’留下的石川松子身世纪录,是唯一的线索。”浦上组长拚命说服。
“找到她被传右卫门包养的住所了吗?”柴田警视边点燃香烟边问。
“好像是在元叮,但早就改建成新大楼了。可是,没能找到当时的房东。”
“冈谷那个老人提及位于松元的寺院呢?”
“那是位于浅问的禅宗寺院兼德寺。虽然只是以电话调查,但的确有那座坟墓。墓碑上的文字已模糊不清,只能分辨出最上端的平假名字母‘·’。现任住持担任了二十年,但战后从昭和二十三年到三十二年止,每个月都有人匿名寄来供养金和墓地使用费五千圆,采用的是现金挂号。”
“金额还真大!尤其若是从战后就开始的话……”柴田警视靠着椅背说道。
“住持查询寄件人的地址,却发现地址是假的,发件人的名字也是虚构的。”
“不管是谁寄的,也完全没有了线索?”
“是的,因为金额下小,所以视为预付金,寺方至今仍很慎重地祭扫那座坟。”
“你认为寄钱的人是石川松子?”
“有很大的可能。”
柴田警视深吸一口烟,边思索边缓缓吐出烟雾,以这种方式整理思维,是他的习惯。
“直接前往新泻调查有困难,一方面那并非我们的辖区,另一方面,就这样回复报告,由警视厅直接前往调查,应该比较妥当吧!”
“但这样会浪费时间。”香山刑事站在浦上组长身旁,一直倾听上司的对话。
柴田警视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抬头朝天花板静静吐出。
“如果您许可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出发,幸好目前手头上没有其他案件。”浦上组长毫不放松地补上一句。
“喂喂,这未免对工作也太过热心了吧?”柴田警视愉快似地笑了,“明明不是我们自己的命案,为什么这次会如此咬住不放?”
“到底为什么?反正,只觉得心中不断涌出兴趣来。像现在这样的话,根本就是虎头蛇尾!再说,我也想多知道一些有关那个女人的事,也就是自从在詉访消失之后,在她的人生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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