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心斗角我已经累了,而且,这样的悲伤也够了,希望和你之间的对立就此结束。”
“勾心斗角?”他故做不解状,“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勾心斗角。”
老妇人无力地左右甩动发髻,“现在想掩饰也没用,你继承我姊姊昌子的遗志,我则为了保护自己与自己家人,各自为了父亲传右卫门的财产长期憎恨。现在又加上我姑妈‘内院夫人’的遗产……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如此的悲剧,因此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丑恶的悲剧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征一朗轻声笑了,“我身为志摩沼家族当代主人,以为已经完美统合了三个家族,而且,虽然很失礼,但我让内人昌子两位妹妹的你们悠闲地住在这儿,也提供足够的生活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宫子忍不了征一朗施舍的语气,淡淡回答:“我并没有生气,不管你怎样说都没关系,问题是,你不了解事态并非这么单纯吗?”
“算了,也好,你说要让争斗结束什么的,到底要如何结束?”
宫子苦恼的表情依序环视众人,“我想放弃自己的财产和遗产继承权,而且也打算让孙女美幸这么做。当然,我希望能确保两人最低生活的生活费,但在完成法律上的手续之后,我打算搬离这座宅邸。”
这番话很明显地让所有人惊讶万分,哭湿手帕的达子抬起头来,矢岛圭介与石阪吉夫探身向前盯着宫子看。我惊讶出声,兰子用手时碰了我一下。
“什么……?”征一朗也楞了楞,“请你再说一遍。”
“你应该听清楚了才对。”宫子语气坚决,“我不想待在这不幸的、受到诅咒的宅邸。”
“但是……你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你不爱惜生命吗?没错,我和你都不可能再活几十年,但你的孙子卓矢与我的孙女美幸却都还有美好的未来,我们老年人怎么可以不好好重视他们?”
“我当然也有想到。”
“但是,仅仅只为了得到这么一丁点的智慧,我们就牺牲了沙莉与茉莉两个人。对她们姊妹和达子他们,我真的感到非常愧疚。”
“这么说,你是要我们也放弃‘内院夫人’的遗产继承权?”征一朗望着仍在哭泣的达子静静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宫子只在这时候用促狭的语气回答。
“但你这么做,岂不是与不认同卓矢和美幸的婚姻没两样?如果真是这样,不就是要卓矢故意抛弃他理应有权利继承的‘内院夫人’遗产?”
“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性命。”宫子苦口婆心劝道,“应该说,我是太迟才领悟到这一点,所以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征一朗以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对了,你为何突然说出这些话来?”
“我希望有人听听我的建议。”宫子的语气充满强烈的感情,“尤其是这次事件的凶手。”
“凶手?”征一朗眉头紧绉。
“没错!凶手或许就在席上,假设同席,我希望他仔细听清楚,若目的是为了志摩沼家族的庞大的财产而杀人,请你就此停手吧!因为我和美幸要抽身而退,放弃自己的权利。”
“你认为凶手在亲人之中?”征一朗激动地说道。
“是的!”
对话中断,周遭弥漫着难堪的气氛。矢岛圭介、石阪吉夫坐立不安地环视其他人,最后才求助似地望向征一朗,达子则仍在哭泣,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达子,你也象样点。”因无法忍受而以侮蔑口气发言的人,是坐在达子正对面的须贺子。须贺子脸颊略微削瘦,身穿黑色毛呢衣裳,更加给人像是乌鸦的印象。
这时,饭山大厨推来放置许多葡萄酒的推车过来了,笼罩所有人之间的猜疑与紧张感,稍稍缓和了一些,而危机也被往后延迟。
饭山大厨让征一朗浏览几瓶葡萄酒标签,取得确认。
“葡萄酒是为了喝而存在的酒,不是让它躺着就行了。”征一朗开口。
女佣在我们面前送上前菜,是盐渍生火腿,爱吃的石阪吉夫冲动地拿起刀叉。
“先喝涩口的夏布利(Chablis)白酒比较合适吧!”说着,征一朗令大厨斟酒。
“这是最高级的品牌呢!”矢岛圭介紧盯着大厨手边看,因为他本来就是嗜酒如命。
这时,岩下静靠近坐在椅子上的征一朗,神情担心地小声恳求:“喝酒有害健康的。”
后来才知道,征一朗有严重的肝硬化,烟酒完全遭到禁止。
但征一朗却怒斥:“我知道,你不要说话!身为今晚的王人,我只是想喝一口确认味道。”
岩下静伸手摸摸鬓发,畏缩到一旁,神情黯然。
饭山大厨将酒瓶开封,拔出软木塞,在征一朗面前的玻璃杯斟入半杯左右的金色液体。
征一朗啜饮一口,不满似地说:“长时间没喝酒,舌头味蕾好像都变钝了。”饭山大厨露出困惑的神情。
但征一朗轻轻挥动拿着玻璃杯的手,语气冷漠说道:“不,没问题,我是自说自话。有人可以感受酒的美好,有人却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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