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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器_[日]松本清张【完结】(71)

  侍者离去。

  “你要讲的事是什么啊?”关川望着惠美子。

  另外几对qíng侣在娓娓谈qíng。时间很晚了,电唱机不再响了,门前的电车路也无声无息了。

  深夜的餐馆,还保持它特有的气氛。

  关川催问惠美子,可她依然没有马上开口。

  “既然大天白日打电话给我,我以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才特意赶了来。你快些讲嘛!”

  “对不起,”她为自己打了电话道歉说。因为“别打电话”是关川的口头禅。

  惠美子又沉默下来。嘴唇一直贴在那杯桔子汁上,津津有味地啜饮着。

  “是不是酒喝多啦?”关川望着她的样子问。

  “没有。”惠美子轻轻摇摇头。

  “看你好象渴得很厉害。”

  “是的。”

  “肚子饿吗?”

  “不。”

  关川饮着威士忌苏打水,侍者端来酒肴——熏鲑鱼片。

  惠美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盘子。

  “你若是喜欢就吃点吧。”关川看出了她的心思,把盘子递过去。

  “谢谢。不过,我只吃这个。”

  她用牙签扎起盘子边上的柠檬片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你喜欢吃那种酸东西吗?”关川注视着她的脸,这时,好象也有所醒悟似的,脸上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

  关川重雄看着惠美子,急忙挪过椅子靠紧她身旁。

  “喂,”他俯在惠美子耳边悄声说,“难道是……?”

  惠美子顿时两颊绯红,手也不动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全身绷得很紧。

  “是吗?”再次紧张地看着她。

  惠美子没有开口,点点头。

  关川没有往下问,马上移开视线,用手抓起酒杯。

  杯子送到唇边,视线却怔怔地盯着别处。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是真的吗?不会错吗?”过了相当的时间后,他说。

  “是的。”惠美子的细声象是挤出来的。

  “多长时间了?”

  惠美子仿佛鼓足了勇气才说:“将近四个月了。”

  关川把杯子握得更紧了。

  “糊涂!”他转脸看着惠美子低声说,“怎么以前不讲呢?”

  他目光犀利地she在她的额发上。

  “我担心讲出来又象上次那样。”她这句话象是咬着嘴唇说出的。

  关川又端起杯子送到自己嘴边。

  “那还用说!”他呷了口酒。“那是理所当然的处置嘛!”

  “不!”女人猛抬起头,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神态。“上次我照您的话办了,现在很后悔。”

  “后悔?”

  “是的。你没肯听我的,我悔恨极啦。这次我要按自己的想法办。”

  “不行!”关川说,“你瞎说什么?你懂得常识吗?”

  “……”

  “上次正因为你按我的话办,才平安无事度过来的。若随你xing子办,后果就是一场悲剧。”关川长吁一口气继续说:

  “可不能只凭着一时的感伤或冲动办事,你要想开,首先要为出生的孩子想,那孩子将会怎样地不幸啊……”

  “不!”女子坚决反对,“这次,我一定要按自己的心愿做!”

  她那细弱的声音里,充满了决心。使关川没有马上说下去。

  “求求您,请您无论如何依从我这次的要求。”她向神qíng冷漠的关川哀求。

  “已经是第二次了。初次我是按您意见办的。现在我明白了,那样做是错误的。无论发生什么qíng况,责任由我承担好了。”

  “责任?”关川不高兴地望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抚养。”

  “这是糊涂话。”关川冷冷地说,“你以为凭着一时的冲动,就能平稳生活下去吗?它会使你不幸的!”

  “不,没有关系,我不怕不幸!只要我能把您的爱qíng牢牢抓在手里,由我抚育下去,也是幸福的。”

  关川无可奈何地扭过脸去。一气喝gān了杯中酒。杯里的冰块碰撞得卡卡作响。

  女人悲痛地垂着头。

  “无论如何,”关川用qiáng硬的口吻说,“我决不赞成你的主张,希望你照我的话去办。”

  “……”

  “你现在纯粹是感qíng用事,毫不顾及后果。照你说的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决不!”女人坚定地说,“不会的。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下决心。”

  “你也不能光任着自己的xing子啊!”关川换上了一种安抚的口气说。“暧,惠美子,你的心qíng我很理解。可是,光凭爱qíng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自己为所yù为,往往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恶果。”

  “你,”惠美子伤感地问,“你对我有爱qíng吗?”

  “不是很明白的吗?”

  “假如真的……真是那样,你就不该讲这种话。”她肩头上下起伏,脸色也变得惨白。

  “您就会赞成我的主张。”惠美子低沉的声音颤抖起来,热泪在眼眶里滚动。

  “惠美子!”关川急忙抚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我们两人出去慢慢商量。”

  惠美子用手帕遮住了眼睛。

  *

  午夜零时过后,这一带断绝行人,万簌俱寂。

  这条街由天就很幽静。街道两旁排列着一座座深宅大院,院墙紧紧相连。陡坡的路面铺着石板,路灯清晰地照出了石板的刻纹。

  关川双手cha在大衣口袋里,惠美子偎在他的身旁,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的身影顺着坡路缓缓向下移去。

  出租汽车的前灯时而从他们身旁闪过。

  “你是说无论如何也不改变主意喽!”谈话一直在继续。关川依然是一种闷闷不乐的表qíng。

  惠美子面颊贴在关川的肩胛上说:“真对不起。”嘴上在道歉,声音却坚定,“我自己这次下定了决心,不想改变。”

  惠美子知道自己的话会惹起他不快的,再三表示“我决不会使您为难的。”

  “为难?”关川凝视前方走着,“我不光是怕我为难,也是为你着想。”

  二人顺着坡路,一直走到最低处,接着又往上走。这一带设有不少外国使馆,到处是一片片黑压压的树林。

  “怎么说也不行吗?”关川做最后的探问,他已看出惠美子的决心很大。

  惠美子没有作声,这种沉默等于告诉他坚定不移。她所以拖到四个月才挑明,也是出于这个打算。

  “是这样吗?……”关川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真对不起。”她声音颤巍巍地说,“无论在什么qíng况下,我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坚持下去。我不会讲出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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