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那一夜第2季_蔡骏【完结】(47)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Oldageshouldburnandraveatcloseofday;

  Rage,rageagainstthedyingofthel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Thoughwisemenattheirendknowdarkisright,

  Becausetheirwordshadforkednolightningthey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Goodmen,thelastwaveby,cryinghowbright

  Theirfraildeedsmighthavedancedinagreenbay,

  Rage,rageagainstthedyingofthelight.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làng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Wildmenwhocaughtandsangthesuninflight,

  andlearn,toolate,theygrieveditonitsway,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狂bào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Gravemen,neardeath,whoseewithblindingsight

  Blindeyescouldblazelikemeteorsandbegay,

  Rage,rageagainstthedyingofthelight.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

  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

  怒斥,怒斥光明的的消逝。

  Andyou,myfather,thereonthesadheight,

  Curse,blessmenowwithyourfiercetears,Ipray.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Rage,rageagainstthedyingofthelight.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DylanThomas.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狄兰·托马斯《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译者:巫宁坤)

  第32夜埃米莉逃亡一夜

  1

  我叫埃米莉。

  法国与意大利jiāo界处,西欧最高的勃朗峰就在头顶,双眼几乎被耀眼的冰雪刺瞎。从阿尔卑斯的夏日阳光下,驶入黑暗的穿山隧道,就像突然遭遇日食,又像重新回到母腹。这是一辆路虎越野车,我蜷缩在后排座位上,闻着妈妈头发里的香味,许久才适应没有尽头的隧道——脑中闪过某种熟悉的qíng景,宛如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小胎儿,痛苦地被挤压着通过流血的产道,第一次探头来到世上。

  嗨!你们好,这是我出生后的第八个年头。

  在漆黑的世界中,车窗成为一面镜子,照出我苍白的脸,大而无神的眼睛,头发披散在肩上,脖子消瘦,像只小猫,几乎一把就能捏死——曾经有人说我像个小吸血鬼。

  这次自驾车之旅从维也纳开始,途中要经过五个国家,第一站是萨尔茨堡,然后是阿尔卑斯山谷中的因斯布鲁克,接着进入德国境内的贝希特斯加登,再经过博登湖来到瑞士。爸爸开车直奔少女峰,带着妈妈和我第一次滑雪,虽然玩得很开心,我却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我们去了日内瓦,从那里开车到法国,按照原定的旅行计划,终点站是地中海蓝色海岸的摩纳哥,妈妈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要去意大利的都灵与米兰。爸爸是个听话的男人,便从上萨瓦省的公路,径直开到了勃朗峰隧道。

  忽然,前头闪过一个白点,越来越亮,宛如凌晨在雪山上的日出,那是隧道的出口。

  我们已到了意大利,高耸人云的勃朗峰被甩在身后。车子猛烈摇晃了一下,我撞到了前排座椅后面。爸爸慌张地打着方向盘,靠在路边的糙地上。我浑身疼痛地爬起来,回头隔着车后窗玻璃,看到一辆黑色卡车紧紧bī着我们,刚才就是被它撞了。

  爸爸刚下车,卡车里也出来一个男人,穿着白色风衣,戴着白色帽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闪过一丝火星,爸爸捂着胸口,闷闷地倒在地上。

  白色风衣的男人向我走来,妈妈尖叫着打开车门,抱着我逃跑。对方紧迫不合,他是来杀我们全家的吧?阿尔卑斯的山坡上,妈妈疯狂地逃跑,我的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她的喘息声。我们紧挨着滚滚车流,所有人都只顾着往前飞驰,并未注意到有危险。

  终于,那个男人追了上来,向我举起了枪。

  妈妈将我紧紧抱着,把后背bào露给那个男人。我从她发丝间的fèng隙,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只问了一句话:“姑娘,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

  然后,枪口的火光闪烁,这一声枪响震动了山谷。

  妈妈倒下,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眼睛眨了几下,渐渐变得灰暗,玻璃体僵硬地凝固,倒映出我哭泣的小脸。

  她死了。

  而我感到胸口一阵cháo湿,好像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浸泡,同时又像火柴燃烧起来,闻到一股焦糊糊的气味,如同妈妈烤煳了的牛排。

  哎,妈妈,你又把事qíng搞砸了。

  子弹带着阿尔卑斯山独有的空气,从妈妈的后背she人,穿透前胸而出,同时打碎了我的心脏。

  而我弱小的身体,通过一粒圆圆的弹孔,灌满了妈妈的鲜血。

  那双紫色的眼睛。

  2

  我叫埃米莉,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想爸爸应该明白这一点。

  爸爸还活着,胸口多了一道难看的伤疤,每逢yīn雨天就会疼得直冒汗。他走在长满椰树的沙滩上,不时有波利尼西亚少女经过,晒着耀眼的古铜色皮肤,似乎每一个都在诱惑爸爸。他的目光里有几分邪恶,盯着少女们的胸口,让我怀疑他时常半夜出门,就是去找其中一个或几个幽会。

  我在厌恶他的同时,也会想念妈妈。

  五年前,我们全家在阿尔卑斯山旅行,遭遇了神秘的袭击,有个紫色眼睛的杀手,开枪杀害了我的妈妈。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早已躺在棺材中了。

  爸爸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的工作漂泊不定,几乎每年要换一个地方,不是非洲的沙漠,就是南美洲的丛林,抑或印度南方的小镇,直到这座南太平洋上的小岛。

  爸爸要带我出海钓鱼,租了一艘波利尼西亚人的独木舟,带有独特的三角帆,左侧伸出两根长长的木杆.支架起与船身平行浮起的木杆,像羽翼一般。

  出海的那天,晴空万里,几个有着乌黑秀发与惹火身材的少女,luǒ露着胸口向我们挥手告别。而我低头看着清澈海水下的珊瑚,只盼着尽快摆脱她们。

  我在想,爸爸是不是要杀了我?

  几小时后,当我们远离海岛,茫茫的太平洋上,骤然袭来一阵疾风。幸亏是波利尼西亚独木舟,数米高的巨làng也难以打翻它,爸爸将我绑在船舱里,这样至少不会被掀出去。我喝了许多口海水,呛得死去活来,把胃里吐空了。等到bào风雨消退,船上的设备都已坏了,无论海事卫星电话还是三角帆,我们像孤儿般漂流在海上……

  三夭后,船上的一切食物几乎都吃完了。爸爸将最后一根香蕉留给了我,随后准备了瓶瓶罐罐,迎接南太平洋上丰沛的雨水。

  赤道上的太阳晒着我的脸,让我苍白的脸略微发红,嘴唇也裂开几道口子。十三岁的我,穿着湿透的内衣与短裤,皮肤竟也焕发出波利尼西亚少女般的光泽,爸爸无力地看着我说:“埃米莉,你会像你妈妈一样漂亮的。”

  “那个人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就算淹死饿死渴死在太平洋上,我也不会忘记白色风衣的男子,还有那双紫色的眼睛。

  “不知道,警方已经调查了五年,却没有任何线索。”

  “每当我睡不着,就会看到妈妈死去的双眼。”

  “我也是。”

  “爸爸,你是怎么跟妈妈认识的?”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等待许久才说:“那时候我们都没有钱,可她深深地迷住了我,只认识了几个星期,我就送给她一个Dior的包包。”

  “你好大方啊。”

  “不久,你妈妈的肚子里就有了你——真像一场梦啊,所有人都说我们疯了,两个人都那么年轻,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把孩子养好?你不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你妈妈又流了多少眼泪,终于把你生了下来,这时候才刚刚登记结婚,等你会走路了才补办婚礼。”

  “可你很快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是啊,谁会想到自从你来到这个世上,我的一切就变得那么顺利,你们母女从此衣食无忧,跟着我周游世界……埃米莉,我爱你们。”

  “杀手是你雇来的吧?”

  这句话让爸爸一愣,面色冷峻下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厌倦了妈妈,想要把她除掉,为了不让警察怀疑你,先让杀手往你身上开一枪,却在并非要害的部位,假装要杀我们一家三口,其实只是为了杀害妻子。”

  “埃米莉,你长大后适合做个小说家。”

  “这不是在幻想!”

  说话之间,船舷外的鱼钩晃了一下,我钓起了一条小个的鲣鱼。我熟练地用刀子剖开鱼腹,做成生鱼片跟爸爸分享了。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耀眼的阳光下,我把头靠在他宽阔luǒ露的胸膛上,“爸爸,你有没有想过死亡?”

  “没有。”

  “可我每天都会想到死,仿佛随时随地会遭遇意外,比如遇到那个杀手。”

  “不要再想这些了。人死以后,一切就都没有了。”

  我的耳朵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又贴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说:“请对我说实话,假如我死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吗?”

  “我—一不知道。”

  “爸爸,你也会忘记我的,是吗?”

  他没有回答,冷漠地把我推开了。

  让人意想不到,整整七天过去,南太平洋上连一滴雨都没下过,只能依靠生鱼片果腹。

  爸爸快要渴死了。他总是用身体为我阻挡阳光,把更多的生鱼片让给我,他的脸上长满了泡泡,整个人晒得像块木炭。

  忽然,他指了指船底的隔板,我虚弱地将它打开,意外地发现了最后一小瓶水。

  他把这瓶水留给了我,然后,他死了。

  爸爸的尸体bào晒在烈日底下,很快发出了臭味。我拧开水瓶,抿了一小口,我想这样可以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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