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日就去办。”仆固俊答应的很干脆。
张淮深笑一笑,看着满天繁星的夜空,慨然道:“我军勤王至今终于有了一场大胜,但接下来等着我们的还有很多艰难和困苦,希望仆固还有其他人能和我同舟共济,共成大业。”
仆固俊理解张淮深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终于走完一程路,喜悦之后却又发现眼前还有很长很长路要走的那种空虚茫然的感觉,所以他鼓励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何况你有三十个、三百个、三千个和你同心的人,前途艰难,但不艰难的话怎好显得你我的本事。要知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伏乱其所为……”张淮深接口一起吟道。
两人都是呵呵而笑,想起一件事,张淮深又道:“右郎将的父亲在长安兵变之时遇难,家人至今不知下落,所以看见那些马军被戮才会心生感触,后面那些话也只是说说,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就多担待一些,不要放在心里了。”
仆固俊并不是记仇之人,闻言直率道:“没事,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就好。”张淮深道点点头,他趁机又道:“不过这几年来,我看你们彼此间是不是太客气了,好像你不怎么喜欢他,难道你还记着当年红巾马贼的事情?”
张淮深指的就是那次在灵堂前两人差点冲突的事情,仆固俊诧异道:“没有啊,不是我记着,反而我觉得是他在记着我?”
张淮深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常慕德不是不明是非的人,那件事仆固俊非但无过而且于乐荣轩乃至常家有恩,怎么会变得这样?
仆固俊忽而道:“也许……”刚开口又停了下来。
张淮深好奇心大起,追问道:“也许是什么?”
仆固俊脸一下子红了,迟疑道:“也许是因为芊芊的缘故,她曾来信和我说,右郎将并不喜欢我给她写信。”
张淮深一下子明白了,常慕德不喜欢仆固俊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为了芊芊将来的终身大事。
芊芊和张淮深是青梅竹马,常家差不多每个人都希望两人将来能够成为一对,本来公主出现之后这事情看起来已经没了可能,但当张淮深出京之时,公主和他之间的裂痕几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此一来常家自然再会心生希望,因此常慕德对于和芊芊书信往来密切的仆固俊没好脸色也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了这一层,张淮深不敢贸然接口了,而后又想起曹品荣、芊芊还有那些亲朋好友们,他们是身陷囹圄还是遇害,至今张淮深还不知道,所以一颗心变得有些沉甸甸了,再无说话的兴趣,好在这时已经到了州衙,所以提醒仆固俊早些谋划好接下来的行动后就分别回去就寝了。
张淮深回到自己的寝室,洗漱之后上了床,自入关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在床上睡了,舒适的被褥催人入眠,但他心系着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胡思乱想之间又想到自己和芊芊之间的事情,诸般烦心之事绞在心头,良久之后方才倦极睡去。
迷迷糊糊间,只觉心神不宁,梦中总好像有什么杂乱的声音钻入,张淮深忽然惊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长喘一口气,心道今夜是怎么了,坐了一会儿,外面还是静悄悄的,心慢慢地也平静了下来,正要打算躺下,耳边隐约间传入一丝杂乱之声,张淮深侧耳倾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惊呼声,是脚步声。出了什么事,他立刻披衣而起,打开房门向远处张望,就在南边,黑沉沉的夜空中隐隐透着丝丝红光,张淮深心下惊疑,正打算更衣前去查看,远处一名军士跌跌冲冲地跑了进来,看到张淮深站在门口,隔着很远就大声叫了起来:“大人,大人,南门出现敌军了。”
“啊。”张淮深惊呼一声,残留的睡意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抢上前去,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得明白些。”
“是。”那军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右郎将命属下向大人紧急禀告,适才南门和东门发现敌军,天色不好,所以看不清人数,但右郎将说不会少于一两万,右郎将请大人立刻发兵增援。卑职离开时,敌军已经接近,马上就要攻城了。”
“是哪里的人马?”张淮深追问道。
“打得是神策军的旗号。”
是神策军的?张淮深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叫了出来:“是石雄的人马。”
一时间,他的脑中充满了懊悔,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认为石雄凡事谨慎,谋而后动,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会出人意料的来个回马枪呢,张淮深追悔莫及,但此时不是检讨的时候,他立刻道:“你赶快在州衙中报警,我马上出来。”
赶回房内,匆匆将衣服穿好,这时亲兵也进来了,帮着穿好了盔甲,张淮深配上碧痕冲出房门,来到内宅大堂之上,在这里,仆固俊、李恩已经赶来了。
张淮深冷静地下令:“右副郎将,你立刻去召集马军,前去南门等候调遣,来人,等直方中郎将来了告诉他,我请他坐镇州衙,安抚三军。索勋来了没有?等他来了后命他带牙军上街巡视,尤其是俘虏关押的地方要严加看管,弹压一切骚乱。仆固长史,呢随我前去南门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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