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兄可能搞错了吧,公主怎会是家父的恩主呢?”崔琅说着连连摇头。
“那……”张淮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七兄,我想你是误会了。虽然小崔的父亲是因为公主的举荐才成为翰林学士承旨的,但其实这只是一个过场而已,真正看中崔铉侍郎的是陛下自己,只是怕朝中另有非议所以才借了公主的名义而已。因此公主并不是他的恩主也不能左右他,只能恳求商量。其实大多数公主推荐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所以别人加她身上的‘干政’的名声实在是很冤枉的。”在一旁的仆固俊忍不住插了进来,说了几句。
知道仆固俊和公主是老相识,对这些事情应该是很了解,不会说错的,所以张淮深没有丝毫怀疑,他此时心中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惭愧,只觉得后悔,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身边的人都看得出他心情的激荡,许久之后张淮深痛苦地说道:“我错了,我误会她了,我真该死。”说着连连敲打自己的脑袋。
仆固俊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说道:“七兄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有误会解开就好,写封信回去认个错,说两句好话不就行了么,公主这么大度的人,一定会谅解的。”
“我想先回去一次。”张淮深忍不住说道。
“不行啊。”崔琅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是奉旨外放,既然已经离开京城了,没到任上是不能回头的,就算到了,想回去也要先上表请陛下准许才行,不然就是大罪。”
“我悄悄去一次不行吗?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可以了么。”张淮深知道这官场的规矩崔琅比自己熟,必不会说错,只好向他询问道。
“不行。”没等崔琅回答,仆固俊已是表情严肃地抢先说道:“你是一军主将,一言一行都是大家的表率,怎么可以带头乱法呢?要知军无法必乱,一旦上行必然下效,己身不正岂能正人。”
“这……”张淮深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仆固俊说的全是正理,理屈词穷之下只有连声叹气。
“好了,好了。”崔琅打圆场道:“这样吧,等到了驿馆,张兄就立刻写信,让人马上带去,等到了夏州诸事安顿好了再上表请求回京探亲好了。”
“也只好这样了。”张淮深万般无奈,只能这样说了。
这一日一行人在泾阳住了下来,张淮深果然洋洋洒洒写了上千言,用去了十来张信纸,郑重其事地封好交给驿丞,让他一定要明日一早就发出去。那驿丞见是给公主的也不敢怠慢,连连称是,张淮深仍不放心,再三叮嘱了半天,第二天动身前又关照了一次,只看得诸人都是窃笑不已。
长安到夏州千里迢迢,沿途又多险山恶水,一行人北出京畿经坊州、鄜州、延州、绥州、银州,西出长城,冒着风雪艰苦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会昌三年的年底到达了夏州。
夏州属朔方节度使管辖,只是节度使的驻地远在灵州,这里又是塞外苦寒之地,所以向来就是听其自生自灭的。此处也常受回鹘和奚,契丹等族的侵扰,因此这里每一任刺史都是日夜盼着能早些回京,当现任刺史知道这新来的属官曾受皇帝宠信又和公主关系密切后对他是异常客气,在得知连当今朝中的宰相和卢龙节度使的儿子都是他的部属而且听到他有意无意间暗示可以让他调离此地后时,简直把当成佛爷供着了,无论有什么要求都满口答应,到后来干脆就把自己的刺史大印给送了来,张淮深为了方便行事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
在他们到达的半个月后,张直方也终于赶到了,他同时带来了皇帝密旨。
会昌四年一月,张淮深召集了目前的五名属员,开始了第一次议事。就在他住处的简陋大堂中,他手中捧着密旨,向这五人发布他的第一条军令。
“奉旨,本官在夏州募兵建军,蒙陛下圣恩,赐以鹰扬亲军之号。由本官以夏州别驾署中郎将事,仆固俊为长史,张直方为左郎将,常慕德为右郎将,辛浩铭为亲府仓曹参军事,崔琅为掌书记、录事参军事。”
五人垂手恭听,依次上前领受任命。等任命结束后,张淮深取出一张黄榜,严肃地说道:“诸位请看,这是本官起草的募兵文告,也是诸位今后练兵的根本,请务必牢记。”
诸人上前,见黄榜上写道:
“维大唐甲子之年,召告夏州及诸州百姓:
今天下虽安,然吐蕃回鹘侵扰于外,藩镇流寇作乱于内,乱相渐生。故为平天下计,本州奉旨招募军卒。
所谓乱世人命不值钱,与其为升斗小民惊于昼而惧于夜,何不弃犁而握剑,为兵为卒,上可保国家太平,下可全家小安泰。志向高远者,累军功可为一州一军之主,但求多富者,积苦劳能获万贯千匹之财,岂不胜埋首田间之劳?
为鸿鹄者,为燕雀者,皆在一念之间。
我鹰扬之军,奉天子之命而立,遥领君令,横扫寰宇之间。申阶级之法,行兄弟之爱,为官者,为兵者,一体同视。齐生死同富贵,苦,兵无需先于将,甘,帅必得后于卒。军法种种明示天地之间,一旦欺凌,任贵贱尊卑皆同一罪,只有将多绝无官少。主帅犯法,将、卒、官、兵皆可凭军法投诉,从无例外。入我军中,粮饷禀给断无扣欠之理,尽忠杀敌更有裂土封侯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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