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阿格妮丝皱着眉头,举着笔望着装帧精美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淡彩画配图,里面古代前朝的各种冗长名字的官职、爵位及不断变迁可真让她头疼,这种工作按理说应该安娜来做最为合适,但对方现在正于普鲁萨城养胎,并准备马上坐船渡海,和海伦娜、赫利斯托弗一起来参与登基典礼(卡勒阿迪欧斯和图里亚努斯因为出身问题,被排除在外,这似乎也代表着高文而后在继承人方面明确的态度)。
至于赫托米娅和温若明娜,拜托,一个不过是地方贵族的女儿,虽然颇有教养和礼仪,但这种涉及国体的官制学问她怎可能知晓?而后者更不消说,只能充当个管理庶务杂役的陪睡官罢了——所以这一切还能靠我啊,靠我阿格妮丝·普拉尼!
忙着忙着,阿格妮丝觉得越来越困倦,眼皮沉重发涩,便将笔墨和文卷稍微排好,就势躺在了榻上,昏昏睡去。
不知多了多长时间,她觉得胸口一阵温暖,便惊觉地睁开双目,看到高文正坐在榻边,在她的胸前盖上了织物,看她醒来便很顿了下,接着温和地对她说:“海峡的冬季是非常寒冷的,就算床榻的四周都有遮风的帷幔,但还是不够的。”
阿格妮丝迷迷糊糊地,她最初有点感激高文的体贴。
但猛然间又觉得事情和身躯不对,她稍微抬高了后脖朝前望去,结果差点气得半死——盖在胸前的织物,分明是她自己的裙裾,高文毫无羞耻地把它掀起来,见她醒来后才解释说这样做是为她御寒用的,现在对方的手还捏在她粉嫩的膝盖上呢!
“你……可真的是担心我受寒啊!”阿格妮丝羞恼万分。
但又有什么办法,她已经为这个无耻的男子生过图里亚努斯,这孩子也是爷爷整日叨唠的“普拉尼传人”,现在老家伙跑去希拉波利斯温泉逍遥快活,孩子还在塔尔苏斯宫廷里保育,但她还得白日当高文的秘书官,晚上还要时不时为他侍寝。
对,“时不时”的,因为高文顾及她的“特殊性”,在榻上上索取并不是那么强烈,大约是害怕她的抵触不满。
不过每次,时间都是那么的……简直真的和头贪嘴蜂蜜的熊似的……
良久后,遮蔽在毯子和垫子当间,裸着躯体的阿格妮丝趴在榻上,筋疲力尽,眼睛半闭着,看着榻边的摇曳迷茫的烛火,高文侧在她身边,大手摩着她光滑的后背和灰色发辫,还在那里问着,“你的官制是以什么为蓝本的?”
“以前朝的《职官图》。”
“那个我看过,很不错。不过记住,将未来的疆域划分为三个并行互不统属的行政区。”
“啊……烦死了。”阿格妮丝有些不耐烦地撒娇说。
但高文不理会她的抗议,阐述道,“即特辖区、郡区和自治区。”
原来按照高文的规划,他要把传统的军区制度给废除掉,因为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了支完善的野战守御军事队伍,无需再将军政司法权交到传统的将军们手里了。但又按照整个疆域不同的特色,分为了三种类型。
特辖区,即是他和安娜所直属的区域,现在试点的是萨摩斯特辖区,将来他还准备成立塔尔苏斯、塞琉西亚、普鲁萨和特拉布宗四个新特辖区,的黎波里、第比利斯—阿兰尚在考虑当中,在这里所产生的税金,无论是来自人丁、农业土地、商贸、矿业还是工坊,都将直接归于他和安娜的“内库”,主流的经济模式将是大规模的圣俸农庄、圣俸工坊和直属港口。
当然未来君士坦丁堡也属于标准的特辖区,此外高文还有个突破性的想法——那便是将原本皇室垄断的相当部分行业,以某种代价赎卖给他麾下的官僚、教士、军人组成的新权力集团。
第85章 行政区与革币
是的,高文当然知道,自己是孤身被女魔鬼阿婕赫放到这个中古乱世当中来的,并没有任何的族人兄弟,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和安娜、英格丽娜和小翻车鱼的子女年龄尚幼,并且先前国家根基更多是扎根于奇里乞亚,君士坦丁堡的民众、官员阶层就算不喜欢科穆宁的统治,但也对他的家族是没有太大感觉的,更多是对安娜身上的杜卡斯·科穆宁的血统的认可尊重。
故而高文想要自身后继者统治长久的话,必须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效仿阿莱克修斯,搞“家天下”,即变革传统的官衔,将国家最重要的职务与权力分割给自己的亲人、亲信,并和其他大贵族通婚联姻,类似西方的封建体制;一个是追溯到马其顿王朝乃至更早时代,重建中央集权政府,培植官僚阶层,组建由皇帝统率掌控的野战军,压制整个国家。
现在高文两个都要搞,也决定两个都要硬。
因为这两种选择都各有其致命的弱点,前者的话虽然能保障家族对国家的统治,但时间久了,必然会导致国家的离心力趋强,一旦中央威权衰落便会分崩离析,很难重新收拾起来;而后者的话,可以增强皇帝君王的权力,但也会造就臃肿的官僚集团与低下的行政效率,削弱地方的力量,那样中央崩溃的话,整个国家会瞬间陷于脑死亡状态,再也没有藩屏来补救。
不过两个选择也都有重叠的空间,这给了高文兼收并蓄的条件,他既要学习阿莱克修斯,也要了解更多的帝王驾驭天下方案的优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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