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维特?」计算机在他的耳中响应。
「怎么回事?」
「甘尼米人没见过能与俾路支兽比拟的动物,这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你也觉得很讶异吗?」杭特问。
「不会。我辨认出它和我数据库中其他早期地球生物非常相像。夏皮耶朗离开米涅娃之前,甘尼米人曾到地球考察,因此有这样的数据。不过和你一起待在矿坑口的甘尼米人都没去过地球。」
「但他们一定对那次考察的发现有些了解吧。」杭特坚持,「一定发表过相关报告。」
「没错。」佐拉克附和,「但从报告上读到像这样的动物是一回事,突然与牠们面对面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想如果我是一个有机智慧生物,演化自一个生存至上的有机演化系统,具备所有必须的制约情绪反应,我应该也会有些受惊。」
杭特还没来得及响应,一名甘尼米人—施罗因—终于开口说话:
「所以……这是一个地球动物的例子。」她的声音低沉迟疑,彷佛没办法好好组织字句。
「太惊人了!」杰西连低语,双眼还是离不开这尊巨兽,「那东西真的存活过吗?」
「那是什么?」另一名甘尼米人指着俾路支兽后方,一只体型较小,但更加凶猛的动物;它扬起一只脚爪,嘴唇掀起,露出一组骇人利牙。其他甘尼米人看向他手指之处,纷纷倒抽口气。
「那是拟指犬(Cynodictis),」丹契科耸耸肩,「奇妙地混合了猫科与犬科动物的特征,最后演化出现代的猫科与犬科。旁边的是渐新马(Mesohippus),所有现代马的祖先。仔细看的话你们可以看到……」他说到一半突然站定不动,似乎思路突然跳换。「但为什么这些动物对你们来说如此陌生?你们以前一定也看过动物……米涅娃上有动物,对吧?」
杭特屏气凝神地观看。他先前目睹的反应对一支如此先进的种族来说太过诡异;在这之前,他们的言行举止似乎都十分合情合理。
施罗因接下回答问题的任务,「对……有动物……」她环顾她的同伴,彷佛在寻求支持。「不过牠们……不一样……」她含糊不清地打住。丹契科看似被激起了好奇心
「不一样。」他重复,「真有意思。是怎么不一样?例如没有体型这么大的动物吗?」
施罗因似乎更焦虑了。她跟先前讨论渐新世地球时一样,表现出莫名的抗拒。杭特感觉到紧要关头即将到来,但热切的丹契科并没有接收到相同的讯息。杭特转身离开其他人,「佐拉克,让我和克里斯.丹契科私下说话。」他压低了音量。
「接通了。」一秒后佐拉克回复,声音听起来几乎像是如释重负。
「克里斯,」杭特低语,「我是维特。」他察觉丹契科的表情一变,于是接着说,「他们不想谈这个。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我们和太阴人的关系还有疑虑—我不确定,但肯定有什么让他们感到心烦。先这样就好,我们离开这里。」
丹契克和杭特对上眼,接着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突兀地改变话题,「总之,这都可以等我们到更舒适的环境后再说。我们上楼吧。实验室里还有一些东西,我觉得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所有人开始缓缓往门的方向走去。杭特和丹契科走在最后面,他们神秘地看了看对方。
「可否请教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教授问。
「天知道。」杭特应道,「走吧,不然我们就要脱队了。」
距离矿坑口数亿哩外,与智慧外种族会面的新闻在整个世界投下一枚震撼弹。登上夏皮耶朗号的首度面对面接触以及外星人来到甘尼米德主基地都有影像纪录,而这些影片在世界各地的显示器重复播放;同时间,一波惊叹与兴奋的浪潮席卷整颗行星,尤甚发现查理与第一艘甘尼米德宇宙飞船时。有些反应相当两极,有些则相当可笑—不过都在预料之中。
联合国召集了临时会,身居高位的菲德烈克.詹姆斯.麦可劳斯基(Frederick James McClusky)是美国资深代表。他靠向他所坐的椅背,环顾壅挤的圆型会堂,同时欧洲合众国的英国代表查尔斯.温特斯(Charles Winters)的四十五分钟发言正要画下句点:
「……总而言之,我们主张首次降落的地点显然应从不列颠群岛的范围内选择。英语已成为地球上不同种族、人种与国家间进行社会、商业、科学与政治对话的标准沟通方式。英语也象征曾经分隔你我的障碍已然消融、新的和谐已建立,地球表面形成互信的合作关系。因此外星朋友与我们之间的首次交谈,以英语作为沟通媒介再恰当不过。我也要冒昧提醒各位,不列颠群岛的语言是目前甘尼米德计算机唯一习得的人类语言。如此一来,甘尼米人首度踏足我们行星之处,除了这种语言原生的土地之外,应该没有更适合的地方了。」
温特斯最后以吁求的目光扫过所有与会者,在低语混杂纸张窸窣声响中坐下。麦可劳斯基在他的便条草草记录,接着粗略地浏览先前的其他笔记。
地球上的诸政府罕见地表达共识,共同发表了一份声明,指出如果这群来自过去的无家漂流者有意,可以在地球定居。公开声明发布后旋即召开了目前这场会议,在密室中针对哪个国家享有优先招待外星人的殊荣展开热烈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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