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打开书,“等你应付完琴格普特兄弟,我马上就接手。”
“谢谢。”我说。
莎维德丽哼了一声,又回到文学冒险的世界中。我鼓起勇气,走进办公室。
站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头羊很可爱。坐在我办公桌前两把椅子上的琴格普特兄弟就不怎么可爱了。
“阿夫塔布。”我朝两兄弟里的哥哥点头致意。“尼辛。”我朝弟弟点头致意。“还有这位朋友。”我朝那头羊点头致意。我坐下。“今天下午又有什么贵干?”
“佩里巡察官,请允许我开枪打死我的哥哥。”尼辛说。
“我的职务描述里似乎没有这一条,”我说,“再说这也未免太过激了。你还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尼辛指着哥哥说:“这杂种偷了我的种。”
“什么?”我问。
“我的种,”尼辛说,“你问他。他没法否认。”
我眨眨眼,扭头问阿夫塔布:“偷了你弟弟的种,阿夫塔布,是真的吗?”
“请你原谅我的弟弟,”阿夫塔布说,“他喜欢大惊小怪,你知道的。他想说的是他有一头公羊从他的牧场走到我的牧场上,让我的一头母羊怀了孕,然后他就声称我偷了他那头羊的精液。”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羊,”尼辛说,“那是普拉巴特,我的获奖公羊。配种要收很大一笔,阿夫塔布不想出这个钱。于是就想办法偷了我的种。”
“是普拉巴特的种,你个白痴,”阿夫塔布说,“你没修好你家围栏,结果你的羊跑到我的牧场上来,这又不是我的错。”
“天,说得真好,”尼辛说,“佩里巡察官,我必须告诉你,有人剪断了围栏铁丝。普拉巴特是被诱骗到他的牧场上去的。”
“你出幻觉了,”阿夫塔布说,“再说就算是真的——先说清楚,根本不是——那又怎样?你的宝贝普拉巴特已经回去了。”
“但你有了这头怀孕的母羊,”尼辛说,“你一没有出钱二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让它怀孕了。这是偷盗,彻彻底底的偷盗。不只是偷盗,你企图毁了我!”
“你这又是胡说什么?”阿夫塔布说。
“你企图繁育新的种羊。”尼辛指着那头羊对我说,羊正在啃阿夫塔布的椅背。“不要否认。这是你最好的母羊。让它怀上普拉巴特的种,你就会得到一头种羊。你企图摧毁我的生意。你问他,佩里巡察官。问他这头母羊怀了什么。”
我望向阿夫塔布:“阿夫塔布,你这头母羊怀的是什么?”
“出于纯粹的巧合,其中一头是公的。”阿夫塔布说。
“我要打掉这一胎。”尼辛说。
“这又不是你的羊。”阿夫塔布说。
“那就把生下来的小羊给我,”尼辛说,“抵偿你偷走的种。”
“又来了,”阿夫塔布望向我,“你明白我遇到什么事了吧,佩里巡察官。他放他的羊越过牧场边界,随便让我的母羊怀孕,然后靠他的垃圾配种勒索我。”
尼辛气得咆哮起来,朝他哥哥打各种手势。阿夫塔布也不甘示弱。那头羊绕到办公桌后,好奇地打量我。我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块糖喂给它。“你和我都不该在这儿听他们吵架。”我对羊说。羊没有回答,但我看得出它同意我的看法。
按照最初的计划,村镇巡察官的职责很简单:新果阿的村民对当地或区域政府有意见就来找我,我帮他们绕过所有繁文缛节办事。说起来,战斗英雄最适合的也就是这种角色了:他对农垦殖民地的日常生活几乎毫无用处,并且他在高层的名声够糟糕,所以只要出现在门口,高层就不得不正眼看他。
但过了几个月,新果阿的村民开始带着其他问题来找我了。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忽然成了万金油,从农耕设备购买建议到婚姻问题咨询都来找我,一名村民回答道:“啊,我们不想去麻烦官老爷,找你更方便也更容易。”新果阿的行政官罗西·库卡尼对此非常高兴,因为如今归我解决的麻烦原先找的都是他。这下他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钓鱼和在茶铺玩多米诺。
绝大多数时候,这个巡察官得到的新任务都让我很开心。帮助他人终归是好事,人们愿意听我的意见就是好上加好。但另一方面,每一位人民公仆都会告诉你,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少数几个讨厌鬼身上。在新果阿,扮演讨厌鬼角色的正是琴格普特兄弟。
谁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对方。我本来以为和他们的父母有关,但拜赞和尼蕾都是可爱的好人,他们对此同样万分困惑。有些人和另外一些人就是天生合不来,但这两个合不来的人恰好又是两兄弟。
要是他们没有一个挨着一个地圈建农场就好了,这样彼此也就不需要每天打照面了。刚上任不久,我对两人中稍微讲道理一点的阿夫塔布说,你不如考虑一下,搬到村子另一侧刚清理出来的一片土地上去,因为远离尼辛应该能解决他俩之间的绝大多数问题。“哦,那岂不是便宜了他?”阿夫塔布用最最讲理的语气说。从此以后,我放弃了用理性解决这个问题的念头,愤怒的琴格普特兄弟时常登门肯定是我造的什么孽的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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