窣干和安禄山的外在十分不同,他不肥胖,却十分消瘦,生得一双鹰眼,耸肩驼背,形象十分猥琐。窣干也精通六藩语言,年少时,与安禄山同为互市郎,关系亲密。
在幽州当节度使那会儿,张守珪抓住了一个偷羊的胖子。那胖子被抓以后,先看抓他的是谁,一看是唐兵,然后就用熟练的汉语叫冤。因偷盗数目极大,张守珪亲自过问了这个名叫安禄山的家伙。
他要杀了安禄山。
被人拉扯着要出去问斩时,安禄山豪气云天地高呼:“张公不想灭那两藩吗?为什么要杀我!”
住手。
张守珪欣赏地看着安禄山,让他站起来,细细打量之下,才晓得,这个人虽然肥胖,但形状伟岸,皮肤白皙如玉。张守珪很喜欢这样的壮士,他亲自给安禄山松绑,考察一番,授予了他“捉生将”的差事。
所谓捉生将,不是去偷牲口,而是跑到敌方据点去活捉敌兵,用以问口供的一种小小郎将。
安禄山有了军职,当然要想着窣干。但人家窣干,此时根本就用不着他安禄山的推荐,他自己立下了赫赫军功。事情是这样的,安胖子偷羊那会儿,人家窣干正拿着朝廷的互市专款赌博(也有可能是嫖娼)。等花光了,窣干同志才意识到,自己必须逃跑了。就这样,窣干往北投奔奚去了。
奚一直是个小布丁的部落,但五脏俱全,窣干刚刚闯入人家的领地,就被巡逻兵抓了个正着。奚人认为这个突厥的家伙一定是来刺探的,所以一致同意先宰了他再说。可是,他们碰见的人不是普通人。
一群骑兵围住窣干一个人,刀都架到了脖子口。
士兵(东胡鲜卑语):哪里来的?
窣干(东胡鲜卑语):我,大唐使者,你们杀了我,让天子知道了,你们全国就完蛋了!不如带我去见你们大王,大王看后,杀我还是留我,不都是你们的功劳么?(我使人也,若闻杀天子使者,其国不祥,不如以我见王,王活我,功自汝得。)
奚兵认可,将窣干带到了奚王的面前。
令人郁闷的是,窣干似乎不懂礼节,站在那里并不拜见奚王,很是镇定。他直接甩出这么一句话:“天子的使者来你们这样的小国,不拜,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奚王大怒,他真不知道李隆基为何会派这么一个形象猥琐的使者来奚,这摆明了要奚落他。但奚王还是很冷静的分析了一下,是的,奚一直都是大唐的小弟,倘使这个猥琐的家伙真的是皇上派来的,怠慢了他,岂不惹祸上身?
奚王愤怒而又矫情地哈哈大笑,先授给了窣干官职,又用礼节款待了他。一个连官文都拿不出来的家伙,竟然把整个部落都给忽悠住了。
以上事实充分说明,窣干艺高人胆大,吹牛不脸红。吃饱喝足后,窣干准备走了,他跟奚王说,这回皇帝让我来,是要带人回去的,你们准备点儿东西,正好进奉上去,至于派出去的使者,人数也要够,就出一百人吧!
奚王从了窣干。
窣干是个罪人,他逃到奚,不立功是不能回幽州的,他怕张守珪灭了他。基于此,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害臊的窣干决心拉奚的头号将领索高下水。索高,名震大兴安岭地带的大将,为奚部落做出过卓越贡献。
窣干发话了:
跟我一起走的这些人,虽然多,但都没资格面见天子,唯有高才者才能跟我一起去。
奚王大喜,令索高帐下三百之众一起入朝。窣干那张嘴,本事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大家出发,走到半路上,窣干先让人给平庐城主送去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奚兵数百,扬言入朝,实则入盗,请准备准备,他们马上就到。
平庐城主将奚兵迎接入城,犒劳摆酒,大家摔碗为号,赶紧利落地把所有奚人给杀了。当然,窣干同志用来邀功的索高还在。他将索高绑得严严实实,用囚车带到了幽州。一直寻觅潜逃者的张守珪,原为了有人贪污,要发泄怒火,可见窣干带回来一国的大将,便转怒喜,上表,授窣干为折冲,与安禄山同为捉生将。
安禄山很让张守珪惊喜,有一回,安禄山带着五个骑兵,跑到山川水泉的地方,竟然活捉了几十个契丹兵。
本就对安禄山感到吃惊的张守珪确信,这是一个有才能的人。张守珪给安禄山一批人马,让他率领着打仗,安禄山每战必胜,故而升为偏将,为平卢兵马使。兵马使同志百战百胜,颇为得意。张守珪认为这胖子有前途,便认了他当干儿子。安禄山感动了一把,披甲上阵,以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的职位征讨契丹、奚。
安禄山恃勇轻进,被愤怒的奚和契丹揍了个半死。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四月,张守珪上奏,请斩安禄山。
安禄山被押送到了京城讯问,随后,宰相张九龄批复:“昔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也就是说,张九龄是支持安禄山去死的。但李隆基是个爱才的人,他很珍惜安禄山的才华。至于安禄山同学的才华是如何传到李隆基耳朵里的,就要问问从幽州到京师的使者们收了他多少钱财了。
事情闹到最后,李隆基很生气,他下敕,令安禄山免官,以白衣领军。
张九龄上谏:“安禄山藐视法律,致使军队覆没,于法不可不杀!”“臣看过他的面貌,这个人有反相,未来发动动乱者,必为此人!”李隆基怏怏不快,他警告张九龄:“卿别在那里枉害忠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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