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日用忽然抬高了声调: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四海,而不在如此小节。如果让奸人玷污大唐江山,陛下如何敢说自己是孝子!臣请先平定北军,后将逆党捉下,这样,就可以不必惊动上皇了!
李隆基同意,引崔日用为吏部侍郎。
七月初一,魏知古一语扰动京城,声称太平公主想要在这个月的四日作乱。具体步骤就是,令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二人率领羽林兵杀入武德殿,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于南牙举兵应之。李隆基不再迟疑,将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大将军郭元振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人招来商讨计策。
开元元年(公元713年)七月初三,李隆基抢先发动政变。
大内保镖王毛仲取闲厩马匹及兵三百馀人,与同谋者十馀人,从武德殿入虔化门。他们招来常元楷、李慈二人,一顿骚乱之后,两人人头落地。众人斩杀太平的两位武将后,又兵分两路,一路跑到内客省擒拿中枢摄人贾膺福、左金吾将军李猷,一路跑到朝堂捉拿萧至忠、岑羲,全部杀死。
至于窦怀贞同志,他逃入沟中,自杀而死,方法是自己用腰带勒自己脖子。大家不解气,砍他尸体,后来李隆基给他改姓“毒”。等众人办完了事,上皇李旦才刚刚觉察出今天的与众不同,于是登上承天门楼四下瞭望。还是郭元振速度,赶紧跑上去禀奏李旦,说是皇帝这是在诛杀窦怀贞等人,也没别的事儿。
李隆基怕李旦受惊,片刻后,来到楼上,李旦顺应时事,下诰罗列窦怀贞等人的罪状,大赦天下,逆人亲党不在大赦之内。几日后,李旦再度下诰:“从今往后,国家军国大事一并交由皇帝处分,朕现在是无为养志,正好不必操劳了。(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
于是徙居百福殿,不问政事。
被杀的人里头有很冤枉的,那就是萧至忠。
萧至忠一辈子光明磊落,是他劝李显不要怀疑李旦和自己的妹妹,后来太平手握重权,为了感谢他,就推荐他回朝当官。于是,萧至忠就成了太平的幕僚。萧至忠为人容止闲敏,做御史方直严明,纠弹不法,清俭克己,简约自高,被时人推誉为名臣。可就因为他跟太平关系近,所以也被人杀了。
宋璟曾经路过太平公主的豪宅,见萧至忠从公主家出来,看着萧至忠感叹说:“这不是我们心目中的萧公!”
萧至忠知道宋璟什么意思,于是拜宋璟道:“宋郎说得好!”上马便走,羞愧难当。萧至忠死后,人们感叹:“这九代的卿族,就这么一下消失了!”
好了,现在数一数,还有谁没死?
对,太平公主。
太平人聪明,事变之前就跑大山寺躲着去了,三天后,见大势已去,出来受死。他家的幕僚和儿子几十人全部被杀,只有一个薛崇简,因为曾经数次对母亲上谏其母,却被太平暴打了一顿,所以这回特地免死,赐姓李,官爵如故。太平的家被籍没了,在场的人无不惊叹,她家财货山积,珍物巨多无比,御府上都装满了,厩牧的羊马、田园的息钱,收了好几年都没收完。
太平的情人崔湜,流放窦州。
此人最是苦逼,李隆基灭了太平以后,把崔湜叫去问罪。崔湜的弟弟交代过他:“主上要是问起什么,你千万别隐瞒!”崔湜不以为然,到了李隆基那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因此还真得到了李隆基的原谅,流放到了窦州。于是,苦逼的事情来了,新兴王李晋因参与太平公主的事而被斩,临行前大呼:
这都是崔湜的主意,我这辈子死在崔湜手上,我恨呐!
这还不算什么,人家崔湜刚路过荆州,就有个依附太平的宫女在大理寺被审问。宫女说下毒那事儿就是崔湜的主意,就这样,崔湜被赐死荆州。崔湜死后,大家把目光瞄向了陆象先,这个曾经和这伙人一起讨论事情的家伙。太平公主想废掉李隆基太子的时候,崔湜、窦怀贞等人都极力赞成,唯独陆象先不认可:
太子是因为有功才被立的,得等有罪才能被废,现在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罪,所以我不同意你们的做法。
如今,太平一党如此多,几乎全部坐贬或流放,唯有陆象先没有。李隆基召来陆象先慰问:“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话说得真没错,爱卿一人傲对寒霜,朕很是欣慰!”陆象先自己不为自己解脱罪状,反倒替那些枝枝叶叶的穷党说理,被他保下来的人很多,当时没人知道这件事。
李隆基确立了自己的皇帝位置。
太平公主死了,有罪的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开元盛世就要到了,首先感谢那些为开元盛世奋不顾身的英雄们。
李隆基决定,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功臣郭元振、高力士二人。郭元振得到了大笔的赏赐,还得到了皇帝御赐的豪宅。高力士则因为有功成为了右监门将军,掌管内侍省事。聪明的人会看出来,这个“内侍”,字眼就非同一般。是的,所有内侍,都是宦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太监。
高力士就是个太监。
这和当时的大环境有着必然的联系,高力士原本不姓高,他姓冯。他的祖上,和当时神秘的獠人有着莫大的关系。贞观年间,平定獠人叛乱,身为南越首领的冯盎同志就是高力士的曾祖父。当时的环境注定了高力士的命运,因为岭南獠人难于教化,所以兴起了一股抓住獠人就往宫里头送的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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