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敖怔了一下,从前座拿起他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何孝钰的手伸到车外,接过水壶,又一只手伸了出来,拿着手绢,将水壶的水倒向手绢。
徐铁英好不焦躁,只得望向街口那边。
何孝钰浸湿了手绢,在车内擦了脸,拢好了头发,套上发箍,这才下了车,再不看方孟敖,向大门走了进去。
“徐局长。”方孟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铁英回过头,装出长辈的笑容:“就应该这样,整天工作,也该考虑自己的生活。”
方孟敖:“你的车似乎应该倒一下,让我出去。”
“方大队长不进去了?”徐铁英只问了一句,接着便对司机:“倒车!”
方邸一层客厅里,蔡妈迎住了何孝钰,向二楼喊道:“老爷、夫人,何小姐来了!”
茶不思、饭不想、头也不梳,躺在自己房间里的谢木兰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门边,她的手刚伸到暗锁的把手又缩回去了,怔怔地站在门边出了会儿神,转身走向里边的卫生间。
方步亭又脱了上衣,趴在卧室的床上,背上满是火罐。
程小云站在床边望向床边的谢培东,谢培东也在望着她。
“孝钰是来找木兰的。培东,你去,开了锁吧。”方步亭趴在床上说道。
“唉!”谢培东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谢叔叔好。”何孝钰望着走下楼梯的谢培东。
谢培东:“来看木兰的吧?”
“是。”何孝钰见谢培东已经走到面前,低声说道,“方孟敖送我来的。”
谢培东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望着她。
何孝钰神情的低落立刻减弱了谢培东眼中的光亮,接着说道:“我先去看木兰吧。”
谢培东点了下头,将钥匙递给了她。
何孝钰上楼时与谢培东擦身而过用更低的声音:“徐铁英来了。”
何孝钰上了楼。
徐铁英出现在客厅门口,笑道:“谢襄理呀,你们行长在吗?”说着便往里走。
谢培东还是迎了过去:“拔火罐呢。”
“病了?刚才开会好像还挺好嘛。”徐铁英四处张望。
谢培东:“是中了暑。徐局长如无要紧的事,能不能改个时间?”
徐铁英十分严肃:“事情往往就误在时间上。有时候十分钟就能误了一条人命。我现在必须见你们行长。”
“那徐局长请坐,请稍候。”谢培东伸了下手,“蔡妈,给徐局长上茶!”
谢木兰匆忙梳洗了,换了件衣服,看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何孝钰,脸上不自然地笑着,背后却像有一根根芒刺。
何孝钰进了门,又轻轻关了门,见她仍然站在原地,淡淡笑道:“有什么秘密怕我看见?”
谢木兰只好招呼她,让开了身子,露出窗边桌上纱罩里一口未动的早餐:“胃疼,不想吃东西。”
何孝钰走到桌前坐下:“我也没吃早餐呢,陪我吃点儿吧。”
谢木兰以为她在为自己掩饰尴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吃早餐?”
何孝钰已经揭开了纱罩:“不到七点你大哥就开车拉我出去兜风了,他不饿,以为人家也不饿。我能吃吗?”
“吃吧。我陪你吃。”谢木兰脸上立刻有了光泽,在另一边坐了下来,“是我大哥送你来的?”
“嗯。”何孝钰喝了一口牛奶。
谢木兰也立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接着,两个人又无话了。
客厅里的徐铁英站起来,望向二楼走廊。
方步亭依然衣冠楚楚,发型整洁,脸上显然是用滚烫的毛巾擦过,因此并无多少病容。眼中似有徐铁英,似无徐铁英,徐步走到办公室前的楼梯口,才站定,望向徐铁英:“请到办公室谈吧。”
徐铁英也回以几分矜持,点了下头,不疾不徐走向楼梯。
走进二楼行长办公室,方步亭在窗前圆桌旁的藤椅边站住了,目光望着另一把空着的藤椅,没有说话,也就是没有邀请徐铁英入座。
徐铁英站在室中,竭力端着的那几分矜持立刻没有了。
方步亭还在望着那把椅子,眼神不像在看椅子,倒像看着椅子上坐着的人——椅子上并没有人!
徐铁英眼前一花,闪过那天坐在这把椅子上的崔中石!
方步亭的厉害不是他们中统的那种厉害,但见他从自己平时靠窗能看见院子的那把专坐的藤椅前离开,走到了崔中石曾经坐过的那把藤椅前,在那里坐下,这才说话:“刚才谢襄理说徐局长有要紧的事找我,请坐,请说。”
徐铁英走过去,坐的还是当时那把椅子,面对的却已经是方步亭:“方行长,我是违反纪律来的。刚才曾可达代表国防部调查组把我和军统的王蒲忱叫去了,传达了铁血救国会的秘密指示。下手狠哪,第一个牵涉的就是你!我本来应该先去报告叶秀峰局长和陈立夫部长,但觉得还是必须先告诉你。”
方步亭:“牵涉我,就不要告诉我。”
徐铁英:“不是只为了你。牵涉到太多的人,包括央行,包括宋家、孔家。方行长,不为自己,为了上峰,为了朋友,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们不能再负气,必须同舟共济!”
方步亭露出一丝冷笑:“央行的船、我家里的船都已经被你们打破了,怎么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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