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离开悬泉置后,郑吉就在听孙十万、卢九舌他们说起任弘此人事迹,听说傅公对此子十分看重,甚至赠了一匹西域好马,又举荐他做燧长,如今更征辟为假吏……
卢九舌绘声绘色地说道:“悬泉置的吕多黍告诉我,任弘做燧长期间,破获了一起奸阑出物的大案。又遇到匈奴滋扰,以区区五人力敌两千胡虏,最终竟守住了破虏燧,还砍了七颗匈奴首级,杀死一名百骑长……”
“五人顶住了两千的围攻?”
郑吉十分惊讶,觉得是卢九舌夸张了,虽然汉军装备精良,军中常有一汉当三胡的说法,但五人对两千,太过悬殊。
同时他对任弘此人,也越发好奇,文能献馕,武能守燧,绝非凡俗人物啊。
“反正,你很快就要见着人了,是真是假,到时候一问便知。”
卢九舌指着前面道:“那应该就是河仓城了!”
众人远远望去,果然看见疏勒河南岸的凹地上,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土坞堡。
坞堡西边百步外是一座大湖,同样结冰未全化开,湖边胡杨落了叶,红柳也蔫蔫的,显得有些寂寥。但兵卒、马车却往来不息,将敦煌郡的粮食运到河仓城囤积,或继而运往各烽燧发放。
河仓城东南距敦煌城一百二十汉里,西距玉门关三十汉里,这里自然条件很好,夏秋水草丰茂,又有长城保护,所以常作为使节团和大军西出玉门前,补充干粮、衣甲的最后一站。
任弘和骑吏奚充国等先行抵达,来做出塞准备的十余人,就在此等候。
周围高地上建有数座烽燧,老早就发现了使团,等傅介子派人过去表明身份,验明符节后,守河仓城的候长前来迎接,一同来的还有奚充国、任弘。
“下吏任弘,拜见傅公!”
任弘朝傅介子行礼,他今日穿着一身皂色吏服,外面套着一身皮甲,头上则戴武吏的赤帻,腰带环刀,显得十分英武。
尤其是左脸上那小道被箭矢划过留下的疤,更如同战斗的勋章,让人觉得,他与半年前那个在悬泉置夸夸其谈的小吏,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瞧啊。”
傅介子自然也听说了任弘做燧长期间的“光荣事迹”,更坚定自己没看错人,见他这般模样,便指着任弘对副使吴宗年道:
“我说什么来着,这孺子做了几个月燧长,经历了生死后,果然将一块石头,炼成了铁。”
又对任弘肃然道:“昔日你我在贰师泉做了约定,既然你守住了烽燧,幸而未死,那我也说到做到。往后,你也是使团吏士一员了!”
“只是到了西域,还有数不尽的险阻困苦,任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任弘抬首笑道:
“不悔,光成了铁还不够,下吏只希望去西域一趟后,能如傅公麾下的众吏士般,进一步百炼成钢!”
“还是那么会说话。”
傅介子说着看向任弘身后同来的两人,一个年轻些,圆脸杏眼似胡人,背着角弓不卑不亢。
另一人四旬左右,膀大腰粗满脸胡须,虎目瞪人欲噬。
“奚充国去信说,在敦煌募到了可靠的勇士?便是这二人?”
“正是!”
任弘介绍道:“此乃赵汉儿,字归汉。”
又指着另一人:“这是韩敢当。”
“字飞龙!”
第53章 你的名字
字起源老早了,早到周朝就有,最初只是贵族男子在用,成年以后,名只供家族长辈、领导使唤和自称用,而字才是用来让同辈、下级、晚辈称呼的。
秦末时,字仍是贵族士人专属,刘邦一群属下里,就张良等寥寥几人有字,其余皆无。
但随着汉朝百年承平,这风气也渐渐下移,现在哪怕是一介庶民小吏,成年或入仕也会弄个字。
除非是任弘这种,全族只剩他一个的孤儿……
韩敢当和赵汉儿出身也不好,他们的字,自然不是爹妈长辈取的,而是几个月前立了功,升了秩才自取尔。
但二人都是文盲大老粗,遂请任弘帮他们挑点好词。
任弘打听过取字的规矩,要么是“子某”,亦或是家族里兄弟排行孟伯仲叔季,或者长、次、少加单字,而汉朝人的字里,经常出现的高频词有以下几个:卿、君、曼、孺。
当然,也没有后世那般严格,比如任弘祖父任安字少卿,李陵也字少卿,眼下朝中大将军霍光的长史丙吉亦字少卿,三人竟撞字了。
你非要说这三个名都跟“少卿”前后呼应也不对,任弘甚至怀疑,任安的字也是做官后跟风乱取的,他分明是家中长子,混出头也一把年纪了,还少个屁啊!
于是就建议赵汉儿字汉卿。
但赵汉儿是个喜欢自己拿主意的,最后还是觉得“归汉”好。
也行吧,寄托抱负,表明心意,也是取字的一种方式,康有为就字广厦呢……
而韩敢当那头,任弘也想破脑袋找了好几个任他挑,只在最后想起老韩从八米高烽燧上一跃而下,如飞龙在天,将匈奴百骑长活活骑死的风姿,而写上去了一个“飞龙”,纯当玩笑。
结果老韩那些正儿八经的没看上,却一眼相中任弘的戏言。
任弘连忙出言阻止,但老韩却认定了:“此字大气!”
于是二人的取字,就在任弘哭笑不得中结束了,也行吧,“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亦是好词,只不过老韩骑人,飞龙却常是被人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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