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流血,也好过诸卿吏卒和百姓流血。”
“陛下仁德!”
刘德感触良多,天子确实是仁慈的,这是他和孝武皇帝最不像的地方,当初巫蛊之祸,刘德跟在孝武身边,可是亲耳听到他恶狠狠叮嘱刘屈氂说“多杀伤士众”的。
而巫蛊大案前和叛乱结束后处死的人,丝毫不比那五天里战死的人少,前后加起来,足有十万之众。
相较于巫蛊,这场叛乱,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不,天子御驾才到未央宫北玄武门时,已先行占领此处的辛庆忌便过来报喜。
“陛下,西安侯的勤王之师!已于渭南大败叛党!正进入长安横门!”
辛庆忌指着北边道,他很激动,为皇帝的天子气,也为西安侯:“陛下,你听到勤王之师喊出的口号了么?”
刘询摇摇头,他没听到,今天在飞阁辇道上,被北军士卒和羽林卫簇拥着,在耳边喊了太久的“皇帝万岁”,他们嘴巴没喊酸,却将他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有些听不清声。
等再往前之一段,刘询出了北阙后,他便听到了。
很嘈杂,很混乱,就像大风吹得浮云满天乱跑……但渐渐就清晰了起来:
“匡扶汉室!”
“尊皇讨奸!”
第454章 故剑情深
兵败如山倒啊,被部下护着冲入长安横门时,任宣只感到迷惘和可笑。
射声营有天下最精密的弩矢,最远的射程;长水胡骑世代作为天子扈从,骑射无双;越骑营也是越人降者组成的卫队,在山林作战中独树一帜,孝昭时西南夷作乱,他们便跟着田广明南下平叛。
三营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今日,却被一群额抹黄巾,他们平素看不起,专门掘土挖沟,连甲都不穿的三河卒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甚至是铁锸打得大败!
没办法,当皇帝冲出建章宫,反扑未央,连霍山也被俘的消息传来后,何止普通士卒,连霍家故旧亲信们心态都全崩了。
刚开战三个主将就送了俩,这仗没法打啊。
当任弘催动大军压上来时,也就长水胡骑装模作样地,跟前锋的甘延寿交战了几下,还败下阵来。
在判断了一番,确定霍氏这边才是真正的“叛逆”后,长水胡骑就在阵前扯了所持黄旗,撕了布扎黄巾投降了。等到他们为任弘所驱,反过来向任宣和霍云进攻时,则一反先前姿态,打得十分凶狠。
于是就有了这场大败,在溃逃途中,越骑营也忽然跳反,绑了被裹挟在其中的霍云,调头向他们的老上司田广明投诚。
而等任宣堪堪逃入长安横门,想要招呼霍禹,在长安城中做决死反击,等待他们去通知的范明友去河东郡调兵来援时,才听说他早就在尚冠里被韩增背刺遭擒,眼下城内左袒之士正从南向北收复长安。
他竟是一头钻进了包围圈里。
“天哉!”
任宣哭笑不得,如此一来,霍家的三个核心一个不差,全部被擒,还作个屁的乱?
他只感慨:“霍骠骑与大将军皆百年一出的勇士智者,为何会有如此蠢笨的子孙?”
跺脚骂完了又给了自己一耳光:“我也蠢,竟与尔曹合议谋逆,当初就该第一时间将霍夫人与三人擒了交上去,或许还能保住霍氏一点血脉。”
可如今,等待霍家的,恐怕只有灭族一条路了,连大将军的身前名都不知是否会被玷污,他还没正式下葬呢。
泪涌出了任宣的眼眶,这一家子的重担全压他这个只有中人之智的人身上,要做那么多决策,实在是太难了。
每到这时,他就格外想念对霍氏忠心耿耿的智囊:
“倘若田延年尚在,吾等,当不会输得如此惨……”
城外的三河卒以及反正的胡骑、越骑、长水三营已经近了,口号震天,他就是要被讨的“奸”啊。
任宣知道大势已去,他在金城击过羌虏,在天山下替赵老将军三箭射过匈奴射雕者,最后却落得一个奸逆之名,任弘打过的仗的好像都在场,同是姓任,何以如此?
一念至此,任宣看向护着自己回到长安的射声营众人,朝他们重重作揖:“请诸位杀了我!”
“校尉?”
背负强弩的射声营士卒们哭着回拜,任宣只觉得自己最对不起他们:“汝等本为忠勇之士,如今却为我所累,从今以后,恐怕连‘射声营’之名要不能留存于世了,我害了诸位,事已至此无从挽回,只能以一死谢之!”
言罢,任宣抄起一架二石手弩,无比熟练地上弦,然后反转弩机,昂起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他倒也坚毅:“仆死之后,将我头颅献给西安侯,或可免除族诛之罪!”
言罢,双手一扣悬刀,尖锐的弩矢力能透牛皮,直接射穿了任宣的脖子!
……
当英勇无比的任侯爷进入他的长安城时,便收到了任宣的头颅,想到此人也曾在对羌、胡的战争里英勇作战,不由叹息,让人收好,又将射声营众人解除武器看押起来。
平叛之后,肯定是要清算的,射声营众人能否免死,就看皇帝想不想大肆杀戮了。
而主谋之一的霍云也被越骑营所卖,绑着押到任弘面前,任弘看着这个霍光葬礼当日,也曾握剑与自己狠狠对视的家伙,笑道:
“冠阳侯,看你面带痛楚,是这绳子绑得太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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