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那场仗是在千里之外的张掖,与敦煌没啥关系。
史书里年份记错很常见,所以之前在傅介子面前,任弘没有提这事,但现在看匈奴人骚扰敦煌的架势,也太过明显了。
玩战术匈奴人很厉害,不服不行,汉武帝晚年,匈奴将汉朝好几支大军引到漠北,不断引诱,最终集中主力进攻,打得几位将军全军覆没,顺便接受了大量汉军精锐甲兵。
但要论玩战略,匈奴真的是个弟弟,画虎不成反类犬,让人想笑,估计看出来的也不止他一人。
任弘认定,匈奴的进攻,入冬前必然打响!
而眼下听任弘这么一说,孔都尉面上有些吃惊,和堂下的都尉长史对视一眼。
那都尉长史立刻板起脸来,斥责任弘道:“所以你是想让都尉,因为你一个小燧长的揣测,而上报朝廷?”
任弘已经捕捉到了孔都尉的讶然,越发确定,敦煌恐怕也接到匈奴即将进攻张掖的情报了,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便垂首道:
“不敢,只是觉得匈奴若真如此用兵,敦煌或能在这场仗中,有所建树,都尉若能抓住机会,或许能立下封侯的功勋!”
说到这,孔都尉才有了点兴趣:“那你倒是说说看,胡虏要打也是打酒泉、张掖,敦煌如何才能掺和进去?”
“将计就计,袭其巢穴!”
任弘献策道:“匈奴右贤王若是集中诸王兵力,欲攻张掖等地,北山必然空虚,只剩下来滋扰敦煌的这两千骑。”
“都尉或可上书敦煌太守,合中部、宜禾两都尉之兵,以数千人携带干粮,先忽然进攻,击破塞外匈奴胡骑,再奔袭五百里,直捣马鬃山的右犁汙王庭!”
马鬃山距离敦煌两百多公里,比起卫霍动辄奔袭上千公里,真的不算远了。
任弘考虑这件事好些天,甚至连向导都找好了:“破虏燧有助吏名赵汉儿者,熟悉北山泉水、河流,上个月又抓获一名从北山逃回的索氏奴婢冯宣,正立功心切,可以他二人为向导。”
“若都尉能一举端了右犁汙王在马鬃山的老巢,俘获其人口牛羊,这将是不亚于长平侯卫青龙城大捷的功勋!更能以马鬃山为屏障,彻底杜绝匈奴对敦煌郡的威胁!”
“甚至能就此占据星星峡,广设亭障,修筑道路,打通从敦煌前往西域伊吾(哈密市)的道路,真是一举两得!”
悬泉置让任弘学会了“等待”,而破虏燧和长城,则让任弘学会什么“守卫”。
但光守是没用的,想要让胡虏再不能侵扰边塞,想要让宋万等人不白死,就只有一个办法:
主动出击!
任弘敢断言,若中部都尉采纳他的计策,这一战功成,敦煌郡至少能有一代人的安宁,而汉朝对西域的经营,起码能加快十年!
这是真正的“张国臂掖”啊!机会十年一遇,若是错过,匈奴补上这空隙,就又是无穷无尽的对峙和拉锯了。
然而,在任弘这一番慷慨陈词后,孔都尉思索片刻后,却没有任弘期望的大喜过望,欣然采纳,而是冷冰冰地问道:
“你叫任弘?”
“正是。”
孔都尉和蔼的笑里,满是不以为然:
“任弘,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
然后竟反过来教训起任弘来:
“汝可知犬有三种,一者田犬,田猎逐兔。二者吠犬,看门守户。三者食犬,杀了吃肉。”
任弘知道啊,养狗达人张千人跟他叨叨过,但孔都尉显然从狗身上,领悟了不一样的道理:
“吠犬就该好好守户,追逐狡兔的事,非但不能做,甚至都不该去想!若是想了做了,非但不会被主人夸赞,反而会因门户洞开而被嫌弃,认为它是劣狗,卖给狗屠杀掉!”
“任弘,你的履历籍贯我让长史查过,因祖父任安为罪官,流放敦煌,三代禁锢,故立功心切。先前你察觉奸阑出物,抵御匈奴犯塞,便是尽了职责,所以我给你重赏。但关系到军国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燧长能过问的,且回去好好候望戍守罢!”
然后就挥手赶他出去。
任弘被孔都尉一通人生经验弄得有些发懵,不明白自己好心提议,却犯了哪门子忌讳?
“诺……下吏告退。”
孔都尉好歹说话留点情面,但他的长史却不,任弘压着不快走出门时,刚好听到长史正在痛斥有些尴尬的陈彭祖:
“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耐性守好边塞,却整天想做些大事。”
“陈尉史,往后像这种夸夸其谈的急功近利之辈,就不必带进来见都尉了!”
第49章 遇见对的人
“虞长史,你说得太过了,任弘下次来,我还是要见的,毕竟是傅介子举荐的人。”
“毕竟他虽只是个小燧长,却能猜对匈奴的举动,亦是不俗。”
孔都尉这话是笑着说的,看不出有责备之意。
虞长史却不以为然:“这有何难,这几日为此事来进言,说匈奴所谋甚大的候长、屯长,也有两三个啊。”
和任弘猜想的一样,敦煌郡确实已经接到张掖急报,说张掖属国安排在匈奴的间谍,侦查到右贤王部有异动。又有愿意降汉的胡将透露,匈奴单于使右贤王、右犁汙王窥边,认为张掖兵弱,若出兵试击,或可复得河西,而进攻的日子,定在九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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