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对匈奴的攻势,要布置在右地,任弘此番再临北庭,正要率三千骑东行,是为了“帮助”小月氏搬家。
去年小月氏虽一度回到了蒲类泽,但只有丁壮甲骑,家眷帐落还留在祁连山以南的高原上,旋即为右贤王击走。
今年见单于亲征北庭失败损兵折将,而匈奴又陷入大乱,在任弘鼓动下,小月氏的首领狼何终于下定决定,带着数万部众穿越河西走廊,重返蒲类泽畔的月氏王庭,回到了他们祖先安葬之地!
“小月氏可出骑从五六千,为我右翼,家眷帐落也迁至蒲类泽后,再遇上匈奴来击,就不会那么轻易遁走了。”
任弘要在匈奴周边再安插一个敌人,慢慢蚕食右地,减少奔袭右贤王和单于庭的直线距离。
“正要与都护说起此事。”冯奉世却禀道:“大月氏王的使者抵达轮台,欲求见都护,下吏便将他带来了。”
果然,冯奉世的队伍里,有几个骑着单峰骆驼,头上扎着包巾的碧眼胡人。
大月氏乃是葱岭以西大国,幅员万里,人口四十万,胜兵十万,占着后世土库曼、阿富汗一带。但对通商兴趣不大,与汉的往来不算紧密,虽然张骞曾孜孜不倦地寻找,但大月氏早已乐不思东,也从未与汉正式结盟,只能算“传统友好邻邦”。
而大月氏不属都护,与他们的往来算外交,都护府也十分谨慎。
“月氏使者所来何事?”
冯奉世已打听清楚了,提前给任弘交底:“却是大月氏使者年初正旦朝会时,在长安见到小月氏狼何被天子封为‘小月氏王’,位在大月氏使者之上。大月氏王听闻后,以为不妥,觉得这是对大月氏的羞辱。”
“这么说,是大月氏王听闻后心存不满,派人来向我抗议?”
大月氏王未免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任弘板起脸来,让冯奉世将大月氏几名使者召至马前,呵斥他们道:
“汉居葱岭东,大月氏居葱岭西,正如河流分汇东西,两国本风马牛不相及,大月氏王在国中设五翖侯尚且不必向汉天子请命,汝等焉敢反过来,欲干涉大汉内政!?”
……
第408章 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月氏!
当一个大月氏人和一个小月氏人同框时,恐怕谁也看不出来,他们百年前曾是同一族类。
小月氏向南奔上青藏高原,在祁连山南麓与羌人杂处好几代人后,不论是风俗还是容貌,都在朝羌人靠拢。而大月氏则西迁到中亚与当地塞人、大夏人通婚,容貌更加胡化。
眼前的大月氏王使者“闻须勒”便是典型,他一对蓝眼睛是凤目,几乎长至太阳穴,鼻子挺直,胡须在唇上卷起,整齐的头发用饰环束紧,穿着一身丝绸裳,正被任弘强硬的态度呵斥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心中暗道:
“大汉的都护真是凶恶无礼!”
要知道,大汉对大月氏一向另眼相待,先时在轮台,副都护常惠都待他客客气气。
任弘倒是以为,是汉朝对大月氏太过优待,将他们宠坏了。
早先张骞出使西域,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匈奴的死仇大月氏,费劲千辛万苦找到后,大月氏却已占据了巴克特里亚,土地肥饶,周边都是羸弱的农耕城邦,志安乐,又嫌大汉太远,故无报仇之心,让张骞白跑了一趟,竟不能得月氏要领。
虽然事后汉朝调整了方向,将联合对象换成乌孙,但相比于最初的月氏,乌孙只算个备胎。
得不到的更让人骚动,大月氏从此成了孝武皇帝心中的白玫瑰,苦苦追求却被拒绝的暗恋对象,这种情绪影响至今。
在长安,但凡月氏使者入朝,规格超过了康居、大宛使者,与安息、乌孙平级。
本是汉彰显大国气度和两邦之谊,大月氏却习惯了这种惠待,加上在中亚大杀四方,凌虐大夏、身毒,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好歹派个副王或翕侯来啊,区区使者,还想坐到归义胡王之右?
至于天子封狼何为小月氏王,与数千里外的大月氏更是毫无关系。不过是大月氏王听闻此事后,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支山上来的穷亲戚,而自视月氏行国的正统继承者:
“你也配叫月氏!?”
当然配!
当着小月氏王狼何派来邀请他前去蒲类泽的使者之面,任弘肃然呵斥闻须勒道:
“百年前,月氏为匈奴所击西遁四散,月氏王头成了匈奴单于饮器,耻莫大焉。孝武皇帝时,博望侯曾邀大月氏东返故地,共击匈奴,却为大月氏女王所拒,汝等贪恋肥饶之地而放弃了复仇,难道还要拦着小月氏,不许其牢记仇恨,夺回祖先之地?”
天下岂有数十年之舔狗?对都护府而言,大月氏已不再是可联合的朋友,反而是自居大宛、粟特保护者的竞争对手,小月氏就不同了,是他用来对付匈奴的前哨猎犬。
这世上哪有放着看门忠犬不爱,反去宠外来抢食野狗的道理?
此事确实是大月氏理亏,闻须勒只好讷讷应是,向任弘赔罪,其实他提及此事,不过是想为大月氏使团与西域都护府的贸易多谋求些利益罢了。
见惹恼了任都护,闻须勒立刻转移了话题,一击手,让身边的副使上前,奉上了大月氏王和贵霜翕侯送给任弘的礼物。
那是典型波斯工艺,银色的底座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天蓝色石头,在阳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辉,却是大月氏输入汉地的主要商品:青金石,汉人称之为“璆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